穿越

独语斜栏 散文 河山雅韵 2011-09-15 07:01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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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别致的一个标题,随着作者的标题走进了这篇文字才知道作者要表达的是什么。文笔很优美,拜读,问好作者。

(1)、穿越•时光隧道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盘旋而上,临窗坐,我看见绿色葱茏,山风旖旎,飘渺的云雾轻轻淡淡地氤氲在起伏的峰峦间。遂昌,临县,与我仅半小时车程,年少时候已经慕名遂昌金矿,我却在多年后的这个浅秋,和着细雨寻访而来。

苏苏是雀跃的,她拿着相机左一张右一张,当那只硕大的草鞋进入她的镜头,她无比讶异,“草鞋怎么换粥呢?”她问我。我只笑,说先上去看看吧,回来之后你自然有答案。

实际上我也没有底。我只在想,关于这只草鞋,一定有它的故事,或动人或深刻,我不能用很片面的理解来对她说什么,我相信我们的行程一定会陆续透露它相关的痕迹。小道沿着山坡伸向绿色深处,平缓的石阶,两旁的葱绿中偶尔有艳丽的小花点缀,“唐代金窟”几个繁体字标志很快就入了眼帘,这就是我们的目的地吗?

关于遂昌,只要一提及便会想到遂昌金矿。金矿,有多诱人多神秘多让人向往?我不知道,多年以来似乎只是粗浅地接触着,终没有像现在这样,生生地站在了它的面前。于我,它是谜,它是另一个世界,它是遥不可触的时光。

很深的洞窟,它有着最原始的建筑方式,木头垒成的拱形洞门,向内看去,幽深不见底,我要通过这里走向哪里?苏苏看我,竟也说不出一句,眼里盈满了神秘,隐约闪过了好奇,她拉起我的手便往里面走去。

是时光隧道吗?循着它的简介,我看见这条现代开凿的黄金走廊里陈列着高品位的金矿石,一个接一个的灯箱里刻着数千年以来与金矿发展相关的历史事件与人物,短短数十米的行程,竟让我们探及到远至唐代的一些采矿场景。苏苏没有细看那些雕刻,她边走边拍,镜头里,竟真如她所喊的就是时光隧道了:幽深、神秘,昏暗的灯光明明灭灭,仿佛一不留神,便会去了遥远的年代。

我不知道关于金矿的种种术语,但是当我看见“烧爆坑”、“虾蟆跳”,当我看见“富矿”“贫矿”“矿脉”的时候,我的心只为我走在一方神秘的土地上猛烈地跳着:这里,真有金灿灿的金子?真有白花花的银子?伸手抚摸着的,真的不仅仅只是一块硬邦邦的岩石?抬眼所看到的,真的不是触目惊心的“矿难遗址”几个字?下面埋藏着的,真的有几百年以前冤屈的尸骨残骸?古老的脉搏在跳动,时光仿佛开始倒流,我如何去想当年杨贵妃头上的步摇就是从这里出去,明代的汤显祖曾经在这里视察,并且为艰难的开采写下“中涓凿空山河尽,圣主求金日夜劳。赖是年来稀骏骨,黄金应与筑台高。”的千古诗句?才知道任何精致的东西都会经历千锤百炼,更何况是真金白银,一纸“石崩,毙百余人,寻奉诏报罢”又写下了多少愤满多少悲恸多少忧伤?

边走边看,竟突然压抑起来,我忘记了我要来看看的初衷,我只是那么单纯地想要了解金银冶炼的过程,却不想这样的场景让我走进了几百年前采矿现场的悲伤疾苦中去,再不想看,再不想看,我们穿过游步道在洞窟内穿梭,行进,迂回,好不容易才出得洞来,看青山依旧葱茏,云雾依旧飘渺,长长地叹气。

名为“穿越”的雕塑就立在上元茶楼的边上,导游说,经过“穿越”,我们就从唐代穿越到明代去了。我孩童般地走过,再回头看,苏苏依旧沉浸“草鞋换粥”的典故中,她津津有味地问:“老妈,那些采矿工人的草鞋真的那么值钱吗?这老板一年能赚到多少?我们的鞋底也有金粉吗?”

有吗?我只微笑,看她,不答。

走过的是原始而神秘的路,穿过的是不急不徐的时光,曾经的印记依然在,旧年已经穿越了时光隧道,安然地出现在眼前,留下的,是千年寻古的悠然。

(2)、紫薇•桃花水母

才看见淡淡的阳光,转眼已经有浓雾掩隐,还是喜欢走在这样的林间古道上,看绿荫环绕,听流水潺潺,偶尔吹过来的风里,也夹带着从溪水中飞溅出来的细小水珠,直让人想伸出手去,拥抱那清爽的空气,然后,仰头,深深地呼吸。

一树一树的紫薇花就开在古道边上,紫的,粉的,白的,无比妖娆,我惊异于这座山峦的旧年沧桑,我更惊异于它的经年绚烂。我怎样才能去忽略可以观赏翠谷金溪全景的仿古“廊桥”,怎样才可以不在廊桥上凭着栏去聆听翠谷金溪的万般泉声?紫薇花前,古色廊桥上,凭栏,那宛然清脆的琵琶声、厚重的提琴声、铜管的齐鸣声竟随泉水的轻重缓急、远近高低纷纷而来,我不由得听得痴了,听得入迷了,听得醉了,怪不得明洪武初的刘基听着这里的泉水声,能用他的睿智和聪慧解救了百姓,保护了资源给后人利用。“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这从远古一直流到现今的泉水声里,我们又何尝不是听到了岁月的流逝,沧海桑田的变迁?

苏苏饶有兴趣地跟着导游,“刘基听泉”的故事让她时而侧耳倾听,时而笑容满面,时而又抓住某个镜头肆意地拍摄,她或许没有我现在的心情,譬如可以安静地听泉该有多好,譬如可以留住这美妙的一刻该有多好,是啊,刚才在金窟里突至的抑郁忽地随这紫薇的绚烂远去了,留下的只是陶醉在这山水清音里的悠悠然。

且行且看,满目风景,是谁在说这里有桃花水母的?这个唤作银坑山水库的地方,真的生存着几亿年以前最原始、最低等的无脊椎腔肠动物?我似信非信,苏苏更是不明白水母是什么东西,这东西又为何冠上“桃花”的名字,她跟在导游后面向水库走去,好象非要探个究竟不可。

但是,桃花早已凋零,时光已在初秋,我们终究错过了桃花水母出现的季节。当我们走到宛若“山间碧玉”的银坑山水库前,展现在眼前的是波光粼粼的一汪碧水,我要用怎样的词语才可以形容得出它的风情万种?是它依偎在群山当中的缠绵?是它四周远黛近翠的绿树环绕的娇柔?还是蓝天白云青山的倒影在微风轻拂下和着小鱼泛起的微波一圈一圈弥漫开来的旖旎?它分明是一块玲珑通透、绿莹幽幽的祖母绿啊,要不然,那对生存环境有极高要求的水母怎会出现在这里?

你可以去想象吗?若此刻桃花盛开,一朵朵桃花水母便安静地悬浮在水面上,仿如漂落在水中的瓣瓣桃花,会是怎样神奇的景象?当它们在眼前一张一合、翩翩起舞,我们要如何穿过晨光看它浮到水面安然的享受?而风掠过,那些小精灵们又慢条斯理地潜伏在碧绿的水草间,它晶莹透亮,柔软如绸,在水中的张张合合,我们又怎样去感受它们的悠然自得?

下来的石阶很高,一步三回头也说不清我们的留恋,苏苏一边遗憾着没有看到桃花水母,一边惊叹着这块神秘又神奇的土地,不仅仅有金窟的诱惑,更有山与水的抵死缠绵。

小憩听泉,戏水弄影,然后穿越,早已经飘飘欲仙。

(3)、惊梦•汤公酒楼

一定会有一个动人的故事,在这个充满着古香古色的城市。还没有走进遂昌,汤显祖已经入了我们的话题,包括杜丽娘柳梦梅、载歌载舞的昆曲、以及汤公酒楼汤公酒。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那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的先?闲凝眄,兀生生燕语明如剪,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推开汤公酒楼厚实的红木大门,《牡丹亭•惊梦》中杜丽娘的这段唱词便浮上了心头,我不得不佩服遂昌人的对历史资源充分利用和对优秀文化的传承发扬,整个大堂只一幅《牡丹亭》的剧照,便将人从几百年后的喧嚣闹市带到了封建制度极其浓郁的明朝官宦人家,缠绵婉转、柔漫悠远的昆曲萦绕在耳际,我如何才能不去想象,某一个瞬间,我不会随了才貌端妍的杜丽娘和活泼可爱的春香也去游一番那姹紫嫣红的后花园?

在席间坐下,环看,整个包厢也是以牡丹亭的内容作为设计主题的,墙上张贴着“寻梦”、“惊梦”、“冥誓”、“回魂”四折经典曲目画,杜丽娘和柳梦梅或缠绵或忧伤的神情跃然画中;墙角的书架十分古旧,红漆脱落,锈迹斑驳,仿佛风一吹便会倒下,我上前看,一本旧式装帧的《牡丹亭》赫然在目。

其实我经常会混淆《牡丹亭》和《西厢记》的,同样的昆曲名著,同样的爱情经典,小时候看的时候,也分不清谁的丫鬟叫红娘谁的丫鬟叫春香,只知道她们同样活泼同样俏皮,同样希望自己的主人可以美满,大了,才知道原来写《牡丹亭》的汤显祖曾经来过我们这座小城,还在不远的遂昌任职五年,留下了这样的经典著作。

拾画也好、还魂也好、情殇也好,我们的话题依旧这般古老,围着《牡丹亭》说着说着,仿佛真的会走进汤公笔下,看那旧年的爱情如何艰难如何坚决,看那封建教条下的男女如何勇敢地争取自己的爱情。一边述说,一边感叹,现在,属于我们的爱情,是不是也这样坚不可破?是不是也这样悱恻缠绵?若真的有阴间有神灵,那瞬间,我们也是不是可以坚定地对阎王对判官说,我会爱这个人,生生世世?

时空是什么时候开始错乱的?我们什么时候已经穿越了觥筹交错的席间,走进了几百年前或姹紫嫣红的后花园或阴森可怕的阎王殿,那里有谁?那里是谁?分明是绰约多姿的杜丽娘在婉转地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