蒺藜草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14 11:50 责任编辑:陈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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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儿时,对河的理解,只是在课堂上听地理老师说,这里地处渭河流域渭河平原。步入中年,对渭河有了许多感怀,一条白练一样的河平摊在“我”的面前,宁静的原野,小麦青青,长长的河水从不尽的西头来,流向无尽的东头。如今,故乡、渭河、“我”,三者已分不清。问好作者,欣赏这篇散文,推荐,快乐!

渭河,从家北边的河滩上流过。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涨水时,河水漫过了河槽,溢流到河滩上,玉米、黄豆、高粱一望无际的庄稼浸泡其中;落水时,静静的河无声地流,像熟睡的孩子躺在母亲的怀抱。而我,亦在水涨水落里度过了三十个春秋。

儿时,对河的理解,只是在课堂上听地理老师说,这里地处渭河流域渭河平原。那些调皮的男生便开始七嘴八舌的讲他们到河边玩耍,下河游泳,对河的种种感受,我只有听的份。我们的乡镇就在沿河,有相当大面积的河滩地,可偏巧我们村没有。父亲远在外地工作,母亲带着我和哥哥,母亲整日操忙,顾不上带我去看河。渭河在我儿时的记忆里流啊流,流成了一个美丽开阔的平原,流成了一条五彩的弧线,我渴望踏上那条彩虹,去追远方的梦。

上中学时,一次因为去河滩上栽树,我到了距离渭河四十米的地方。几个男生争先恐后奔向河边,欢呼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惊喜,那样子,仿佛一个远游的孩子扑向母亲的怀抱。我也禁不住跑过去,近了、近了,我几乎已经听到了水声,心狂跳着。“嘟!”哨音响了,老师命令集合站队,河边的男生迅速返回,挡住了好奇的我,说:“回去!一个女孩子,危险!”他们强制我回去,不管我心里的委屈。恋恋不舍回头再望一眼,那条深坎,长无边际,留下无限遗憾在心中。

读高中是在县城,那是我平生第一次离开家门。离家的感觉凄风冷雨的寒冷,想妈妈,想门前的那两棵树,那间我住过的屋子,眼泪总是多,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脆弱。在繁忙的学习生活里,浓浓的乡愁伴着我求知的梦,每当遇到困难,我就会马上想起渭河,想起河滩上的人家。是啊,母亲河,一条像母亲一样的河。我喝着你的水长大,有什么资格不努力进取?有一天,以何颜去拜见你!

终于,我见到了母亲河。那是在一个冬天的傍晚。快过年了,母亲要为我和哥哥做几件新衣裳,来到了居住在大坝下一个村子里的裁缝家,这个裁缝以前教过母亲裁缝,母亲称他师傅。母亲和她的师傅聊着天,说着家长里短,我忽然发现哥哥骑着自行车出去了。他去做什么?我马上醒悟过来,他和我一样在外求学!赶紧登上一辆自行车跟上,果然,他向北上了大坝,回头冲我一笑,说:“走!”我心领神会,紧跟上。坎坷的路,因为有哥哥在前头,我感觉那么自信,只要哥哥能过得了,我也能!而哥哥,他好像丝毫没有在意身后的我,他一定更自信,相信妹妹的勇敢和坚强。

一条白练一样的河平摊在我的面前,宁静的原野,小麦青青,长长的河水从不尽的西头来,流向无尽的东头。冬季的水很少,但也足以让我领略到河的风情。两边宽阔的河槽,河槽上的河槽,无不在向我展示着河的英姿。曾经,河水漫过下边的槽,又漫过上边的槽,曾经,河水终于无法忍受河槽的局限,奔腾上了河滩,一泻千里,甚至冲垮了大坝,奔向南边的平野,淹没了村庄和庄稼!哦,河,今天,你这样的平静,像一位丰富的诗人,沉默不语。站在河边,我心潮澎湃,忽然就有了力量。我是河的女儿,我有河的风情,千难万险,什么也无法阻拦我的脚步!

哥哥和我都相继考上了大学。后来,我到省城读书,同班的都是外省的,也有陕南陕北的,我们都关切地问我:“你到过渭河吗?渭河是什么样子的?”忽而想了想又说:“我已经看到了河,因为我看到了你。你是河的女儿,你有河的风情!”

是的,我是河的女儿,我从河滩上来,从小吹惯了河滩上的风,淋惯了河滩上的雨,河滩的开阔给了我健康、坚强和勇敢。

参加工作,我又回到了县上,这时才发觉,一个人,生在华县、长在华县,在华县工作,这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啊!我爱这片热土,我的根扎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我就像家乡原野上的一棵白杨,长在河滩上,沐浴着川风川雨,品悟着平原的开阔,感受着秦岭的巍峨。山,是雄壮的山,蜿蜒八百里;水,是绵延的水,一泻与山长。山长水长无尽头,八百里秦川上秦腔荡悠悠!

做秦人是骄傲的,秦人更有不屈的脊梁。2005年8月,渭河肆虐,洪水越过了大坝,淹没了县城以北的两个乡镇,我的故乡全部浸泡在水中。遥望故园的小楼,一片汪洋都不见!水漫溢到一层楼装电灯的地方,才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返回了河槽,奔向了黄河。它也许是觉得这次做的过分了点;它也许是因为人类在上游肆意砍伐、污染而恼怒不堪,终于实施了一次报复。水退了,家乡人重返故乡,在水毁的故园重建家业,种庄稼盖新房,在秦地上再普秦人新歌。一条条水泥路通到了村,一排排白杨栽在村道边,昔日的大坝,鲜花怒放,绿柳成荫,河面上又有渡般往来于南北,那雄壮的秦腔,又回响在开阔的河滩。

故乡、渭河、我,三者我已分不清。当年,在我读高中时,有一个男孩子为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条开阔的河,河的下游,一个女孩骑着自行车,在看水;河的上游,一个男孩穿着短裤,在晨练。一条若有若无的路,从他的脚下延伸,向着女孩的方向,看不清踪迹。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这个男孩子,后来成了我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