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时

花开的痕迹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9-14 11:16 责任编辑:陈国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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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秋天来了,秋雨下个不停,而在这雨中“我”探望有着特别亲密情节的姨妈,姨妈的一生不容易,如今老了,越发让“我”伤怀起来。面对中秋节,面对姨妈,有着回味、有着祝愿,于雨中沉默。问好作者,很好的一篇关于亲情的文字,快乐!

我曾说,季节的门槛只需要你抬腿,落下,便是两个天地。这一个星期几乎就没见过太阳,雨下了一场接着一场,所谓一场秋雨一层凉,秋天就这么带着它独有的萧瑟与冷硬的气息,亲临了大地。而昨天的一场雨彻底把我的心下透了,我躲在窗内看外面雾蒙蒙的世界,何时秋雨竟然下得如此缠绵起来?淅淅沥沥居然一天都没停歇。我本是喜雨的人,可这样的秋雨也会让人厌倦。在雨里,我开车去乡下的姨妈家,那颠簸的泥土路,那溅起的脏水花,无不提醒我,这个村庄的守旧与落后。而姨妈,却是这些亲人中让我牵挂最多的人,也只有她能让我冒着雨去探望。

姨妈老了,老到不能下来迎接我们,只对着那扇孤独的窗笑着。清冷的气息带着一种光阴腐烂的味道混合在姨妈居住的小屋内,我便是带着湿润的雨丝来到姨妈的面前。嫂子刚刚装修了家,姨妈说,现在哪儿都不能去了,家家都很干净,我这个糟老婆子只能躲在这里。姨妈,我可爱又可敬的姨妈啊,你把大半生都囚禁在这里,你说没有男人的家,更要深居简出。我脱下鞋,爬上了姨妈的炕头,她害怕我坐着不舒服,不时的把那些被啊,枕头的拿来给我靠,而这硬邦邦的土炕,姨妈,你又是如何消受得起?

已经是八十高龄的姨妈,目光有些呆滞,身体明显的消瘦。而从嫂子和妈妈的谈话中,我是听得出,即便这把年纪,在这个秋天还要帮他们上山去收花生,收玉米。姨妈似带着胆怯连连说道,不能干了,不如从前了……我是有些憎恨这样的时光了。那个带着岁月痕迹的梳妆台,老得要掉渣子了。那面镜子几乎成了黑色的,唯一那么一点小洞洞,还能照见人的脸。那个破旧的柜子,所有的把手都只剩下一点点,仿佛被岁月吞噬过的齿痕,似乎随时都将完成它的使命。我有些压抑,无奈的一声叹息,所谓的孝道真的不是最初的认识,在姨妈身上,我看到了太多的苦难,也读到了太多的无奈。

没有男人的家,姨妈抗起了天,没有父爱的孩子,得到了更多的母爱。姨妈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母鸡,将她所有的孩子都放在她的怀里暖着。她总是想用她的勤劳弥补孩子们内心丢掉的安全感。如今,孩子一个个成家立业,可是有几个能让姨妈真正感觉到付出后的喜悦?长大后的轻松呢?大哥依然没有找到他失踪的女儿,嫂子的脾气依然暴躁如初。大姐家的儿子最终还是没有如大家所愿,彻底疯掉了。唯一好点的小姐姐是这个大家庭里唯一的希望,只有在谈到她时,姨妈脸上才有了笑。

窗外依然是淅沥的雨,我的心里一点缝都没有了。姨妈如同一尊雕塑一般,佝偻着身躯,似在跟命运抗衡,她说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那女儿怎么也是这么的苦命啊?那个直到现在都顶不起家的大女儿,突然我开始怨恨起她。平时姨妈把自己省下的好吃的都送给她,那个被大姐惯坏的儿子,如今却成了整个家族的负重。他让姨妈的眼里充满了浑浊的泪水,那么无奈而无助的叹息。是教育的悲哀,还是溺爱的结果?当一个孩子从落地那天开始就无休止地接受这样和那样的照顾,甚至连吃饭都得妈妈往碗里夹,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外,所有好吃的都被堆在他的面前,试问,这样的孩子还有什么承受能力?人生不能没有坎坷,作为父母难道能陪他一生吗?生儿却不能育儿,这难道不是一种失职吗?而当我和姨妈的目光碰撞的时候,我便深刻的知道,这也是人生最大的不孝!此生我们也许不能给予父母更多的呵护,但最起码要做到不让他们操心。在姨妈牵挂的眼神中我想,注定她是要带着这丝割舍不掉的牵挂走完余生了。

八十高龄的姨妈,还能吃到儿女什么?还能花几个钱?一件穿了若干年的旧衫,我说姨妈换掉吧。她却笑笑地对我说:“我一个糟老婆子还要穿什么呢?冻不着就行了。”姨妈,自打我懂事那日起,你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一件灰色的外衣,一条同色的裤子,你从年轻穿到了年老,生生将你娇好的容颜藏进了岁月的摺痕中。

明天就要过中秋节了,我把带来的那些东西放在姨妈面前,我把每个包装袋都打开,我说:“姨妈,你吃些吧,再不要牵挂太多了,儿女自有儿女的福和累,不要担着太多了。那样我会心疼的。”姨妈哆嗦着双手,一直跟我说:“乖儿,现在我也吃不动了……”望着姨妈所剩无几已经松动的牙齿,心里凉凉的。姨妈一辈子都亏嘴,还记得小时候,也是中秋节,大人都忙,我去姨妈家送月饼,那时候姨妈刚刚失去了姨夫,她是忍着强大的悲痛,还在我的面前露出和蔼的笑容,她抱着我说:“乖儿,这么远的路,怎么就让你自己走了来?”然后就把那袋月饼打开,四块月饼她分了一块给我。要知道在那个年月我们是一家人分了四块月饼过的节。

时光带走了很多东西,而那一年月饼的味道一直留在了心里,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每年中秋节时在各大月饼店里寻找那份久远的味道,然后带去给姨妈。往年无论我带来多少吃的,她都会在我刚离开的时候颠着脚尖送到离她三里远的女儿家里。也因此让妈妈时常抱怨,我总是说,我们给她我们心里安慰,或许她把那些东西给了女儿她才安慰罢。而今年,姨妈再也走不动了,可是,她却也吃不动了……

带着压抑的气息,我们告别了姨妈。风雨中,她非要送我一程,她颤巍巍站在家门口冲我摆手,声音不如从前那么清脆了,仿佛自喉管里运了很大的气发出来的:“下雨啊,开车小心点……”我和妈妈坐在车上,我说:“妈,真的不知道我们还能看她几次……”风中,一枚落叶打在了窗玻璃上,那么疼,那么疼的撞击我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