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和气味有关的……

很多气味都会勾起人们对往事的回忆。

每次闻到桂花的香甜味，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过中秋节的情景。吃月饼，吃橘子，炒栗子。月饼是最普通的果仁馅的，表皮很松，咬一口就会掉很多渣，但能吃到这样的月饼对童年的我来说已经很幸福了。栗子是父亲和村里人一起去山里打回来的。家乡有习俗，栗子成熟而没有掉落之时，人们就结伴前往从树上把栗子打下来，俗称“打板栗”。去的人按劳分配，只要手脚勤快，去一次是可以打到十几斤栗子的。等父亲从山里回来，母亲就会用刀给每一颗要炒的栗子切一个小口，为的是吃的时候容易剥掉壳。其余不炒的栗子会被母亲装在簸箕里，晾在屋檐下，它们有的用来煮粥，也有的用来炖汤。野生的栗子个头小，但是炒熟以后味道甜，口感绵，算是我小时候最可口的零食。另外，不得不提的是橘子，因为它是我至今还喜欢的水果。小时候，也只有到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才会买水果。记得中秋时节，橘子还有些青涩，但是因为我喜欢吃，母亲总会买一些回来。通常我都会一口气吃掉好几个而不计较它的酸涩味儿。我最喜欢剥橘子时有清凉的汁液喷满手心的感觉，那样会让我有更长时间回味橘子的味道。当我剥完果皮拿到橘子时，自然不会像现在一样仔细摘掉那些白绒毛，而是急切地把果瓤几瓣并作一瓣塞进嘴里吃掉。那大概就是孩童对食物的一种渴望吧！总之，小时候的中秋是在期盼与兴奋中度过的，盼望着能有好吃的食物，并且用孩子那种单纯的兴奋享受这些食物，那真的是一种美好的感觉！桂花香弥漫在记忆中是因为从我记事起院子里就有一株桂花树，只要它一开花，我就知道又快过节了，于是，我的期盼和兴奋也就随之开始……

有一次收拾抽屉，无意间翻开一本初中同学纪念册，刹那间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淡然而悠远，甜甜的，仿佛浸满了糖一样。到底是什么呢？我仔细看起了那本纪念册，原来是从夹在纪念册中的两张旧信笺上散发出来的。这种带香味的信笺在我上初中那个时代是很流行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它的香味依然还在！再看信笺上的内容，是我写给我初中时期最好的朋友璇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寄出去。璇和我没有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但却和我有着距离无法隔断的友谊。我们用纸和笔传递着彼此的心声，交谈着彼此的生活。每到周末的时候，我们会沿着汉江河畔并肩行走，朝着绚丽的夕阳方向，一起勾画着自己所憧憬的未来。在那个年代，总觉得拥有梦想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璇和我都梦想着能当上作家。于是，在我们的信件中就有了无数蕴藏着青春淡淡忧伤的小诗。诗句我已经忘却，但我却一直无法忘记我和璇在那些日子里对彼此的鼓励和支持。每当我坐在窗口铺开信笺给璇写信时，总会有微风吹散信笺上的香味，让它飘在每一段与璇有关的记忆中……后来，我和璇又上了不同的高中，因为学业的压力，联系也就越来越少了。再后来，我们又去了不同的城市读大学，人长大了，心却渐渐陌生了。这个偶然的机会让我再次从信笺的香味中想起璇，或许，人生的变化在所难免的，只希望此刻在远方的璇能够平安幸福……

前些天路过一个水果店，小店的老板正在切橙子吃，正是那股酸甜沁人的鲜橙味儿让我不由地又想起一些事情。

那是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我因为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过大并且心理抑郁而患上了神经性暴食症。虽然一直吃药治疗，但症状的减轻却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所以在那段时间里，看似瘦弱的我一顿却可以吃两份米饭，还要外加一个馒头，一根火腿肠，一大块蛋糕。每次在吃的过程中我都都感到很轻松，很满足，似乎所有的压力都已经化为乌有，但吃完以后，我又会有强烈的不适感，总觉得恶心，想呕吐。这样折腾了几个礼拜后，我整个人不仅没有长胖，反而更瘦了。同寝室的几个姑娘见我这样都很不忍心，她们想着不让我吃东西肯定不现实，就想到让我多吃水果应该没什么坏处，于是就为我买了很多水果。那是正值冬天，橙子就成了我桌上最多的零食。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学会了用手剥橙子，先把橙子放在桌上用手按住挤揉十分钟，然后它的表皮就可以很容易地剥掉，最后再像吃橘子那样一瓣一瓣地掰着吃，不会像用刀切着吃那样汁水四溢。每次我剥橙子的时候，寝室的姐妹总笑称我这是“纤指破鲜橙”，而我总是一边剥橙子一边安静地在充满香橙味的空气中呼吸着，不去想外面的冰天雪地，也不去想郁结心头的苦闷，渐渐地，我压抑的情绪有了好转，暴食的症状也有所缓解。就是在一股股芬香的橙子味道中，我终于完全康复，而香橙的气味也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气味，是一种独特的东西。它无形无色，时有时无，但总有一些特殊的气味，从它出现的那刻起就会让你记住它，并且记住和它有关的那些事，那些人……关于气味的故事，自然也就是关于我们生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