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城外
作者由与女儿的对话,思绪回到了童年。回首三十年的漫漫人生路,感慨万千。三十里,弹指一挥间。没有坎坷的个人经历,没有耀人的工作成绩。但三十年来的个人经历让作者触摸到了社会前进的脉搏!三十年来,城里到城外,人们的物质生活、精神生活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三十年,一个人的生活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只有中年或者老年的朋友可以知道这个答案。
那天,在我家的客厅,女儿问:“你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时候,你有我这么多的作业吗?”我告诉她,我小的时候老师几乎不留作业,而大人根本不过问我学习的事情……女儿羡慕说,你那时真幸福,她的话引起了我对童年的回忆。
小时候,我绝大多数时光是在大冶的一个山村度过的,而且在一所叫做向阳小学(现在好象改名为朱山小学)一直读到小学四年级,那是外婆的家乡。小时候,迫于生计,父母没时间照顾我,因此我一年跟父母见不了几回面。失去父母的管束,我像一匹野马般顽劣,而我的舅舅们在湾子里的辈分很低,童年的伙伴最低的辈分也可以做我的“舅爷”,高的甚至是“太外公”……我是那里的“客”,迟早是要离开那里的,他们对我宽容对我忍让,所以从伙伴那里得到了许多关爱。
小孩子是最好玩的,今天两人可以好得穿一条裤子。明天可以为了什么甚至根本不为什么也可以翻脸。我小的时候在小伙伴中很有号召力,原因其实很简单:我外婆家当时的生活条件在湾子里算是比较可以的,我从小不怕人,嘴巴特能说话,还有在学校里我成绩很不错。于是,我带着小伙伴们在湾子在山中乱窜,玩那些怎么也玩不够的“战斗”游戏。
在我十一岁的时候,姐姐初二毕业就考上了中专,这叫处于艰难处境中的父母很高兴,本来亲友中有人建议姐姐去读高中的,但成绩优异的姐姐也不肯去读高中,而是坚决读了中专。妈妈私下对我说,你姐姐过三年就可以成为公家人了,你不努力,要回那鸟都不愿在那里拉屎的穷村子(我与金牛接壤的鄂洲农村老家),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你受得了吗?因此,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通过认真学习争取也能像姐姐一样早日跳出“农门”,我那时极向往城里人,因为我曾见过一个外婆的湾子在城里据说是做厨子的城里人,他一回老家就打开纸烟分给衣服破烂的乡亲,他还能高谈阔论。于是,我一直把他当作偶像,写了一篇《长大了,我要当厨师》的作文,教我小学五年级语文的胖胖的陈老师把这当笑话讲给我那在农村教中学数学的父亲听,他在老师走后很一阵叹息。
由于,在向阳小学我没有接触过拼音,所以一考这样的题目,我就瞎蒙。我的语文成绩差一直成了我的心病。我经常悲哀地想:我算是完了,我不如姐姐的成绩好,以后恐怕真的要做农村人了。好在姐姐后来教会了拼音,我上初中的时候可以比一般同学的普通话讲得好。
后来,我也在四年后以高于重点高中若干的分数读了中专。尽管爸爸妈妈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特兴奋的感觉,甚至在我那六十年代就能凭自己的真本事考进重点大学的三叔的劝说下有过动摇,但最终他们决定我去读师范学校。我记得进师范时,班主任李老师对我们热情洋溢的欢迎辞,在他要求同学们要用普通话介绍自己时,黄石地区从小就在城市学校读书的孩子个个潇洒自如,大冶来的农村同学讲起普通话结巴语无伦次,轮到我时我用很流畅的普通话讲到了自己来读师范的真实感受,老师像发现新大陆般看我,他问我:“你爸爸是老师吧?”我老老实实地点点头,他鼓励说,你普通话比黄石来的孩子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口才好,只要多看点书,写作能力肯定不错。就在师范三年我兴趣发生了迁移,不仅读了大量的关于文学方面的书籍,甚至会偶尔产生一些飘渺的梦想。
上班第二年,我通过成人高考圆了自己遥远的大学梦。本来,我希望自己学自己的强项数学,可三叔的同窗好友是这所学校的中文教授,与三叔一合计给我报了中文。教授先生说:“小余,你不要瞧不起中文,学个文凭简单,学好中文应该是一辈子的事情,记住: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因此,在1986年以后差不多五年的函授学习中我系统而扎实地学完了正规学生要住校四年才能学完的课程,而且还发表过一些幼稚的文章。
以后的日子风风雨雨,我的心情时好时坏。如今,应该不惑了。在小城里,我干了多年的老师。三十年,外婆已经仙逝,她的故乡发生了巨变,我的故乡变化也是日新月异。好多当年穷得裤子里叮当响的农村乡亲与我一样一脚跨进了城市里,而且做生意的比我更有钱,打工的比我更辛苦,农村里的乡亲把文革当年要割的尾巴当成了主业,而把种田当成了副业……我那头脑灵活的在文革时由于是“资本家”的儿子学习成绩据说特好的三舅早已成了小镇的小老板,日子比以前不知道滋润多少。
记得我一次回故乡祭祖,一个房头的“自家人”摆着丰盛的酒席招待我,年老的叔爷认真地问我:“听说你原来喜欢写文章,怎么现在不怎么写了?”我说主要是没了兴趣,他严肃地说,你懒散了,你一个语文老师不懂文章怎么教学生呢?过去教私塾的先生都一笔好字,口吐莲花,一手好文章呢。没事的时候练练笔,头脑不会才僵化,他还告诉我家里的电脑也安了宽带,叫我无聊时可以与家里的亲友qq视频聊天,放假时回去走走,我郑重地点点头。
三十年的变化的确大,当年那个知道生活贫穷是怎么回事的懵懂农村少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进城当厨师;三十年后,阴差阳错,这个少年厨师没做成却当了多年的老师。看来,梦想与现实有时是两码事情,就像在乡下向往城市,就像在喧闹城市又思恋故园的静谧。
女儿在紧张地赶写她那似乎怎么也写不完的作业,我望着她,仿佛看见了自己当年的一点影子,三十年后我肯定成了个赋闲的老头,女儿到中年时又有怎样的巨变呢?我不知道具体的答案,但我知道肯定比我的结局好。因为,三十年后,我们的祖国肯定比现在更富饶。
距离产生美,从城里到城外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