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路上

那次去武当问道寻缘，我们决定不坐缆车，直接通过步行攀登到金顶――武当山的主峰天柱峰，以表示我们对拜谒武当山的虔诚之心。

旅游车把我们这些专登金顶的游人送到乌鸦岭时，已是早上七点钟。开始攀登时，我们走的是一条下坡路，且道路平缓好走，一路上，我们边浏览身边的景致，边加入到登顶的大军行列。人们开始思忖，都说金顶难，难于上青天，这么好走的山路，如履平地一样，有什么难行的。于是一些人开始飘飘然起来。相望试登高，心随云飞灭，全然不知前面的山高路陡正在那等着大伙去登临。果然，那段如盘山公路一样的下坡山路走完之后，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处又一处像无数如楼梯坎一样的石级，且坡度很陡，像天梯一样横亘在游人面前，先前的窃喜顿时灰飞烟灭。原来那段下坡路是把我们游客引到天柱峰的山麓。

稍作休整之后，开始了我们艰难的登山之旅。沿着古人为我们开辟的登山之路攀登，耳畔响彻的是鸟儿们此起彼伏的鸣唱声，那声音最响的不知道了是不是乌鸦的叫声。一段时间后，觉得腿有点酸胀，那是长时间攀登馈赠给我们每个人的礼物。等到走过几处楼梯坎之后，人们才真正领教了登山的辛苦与疲惫。这时山腰丛林里零散地停一些专抬游客的滑杆，一问价钱，当地人说，过前面的百步梯要三百，惊得一名女同胞直吐舌头。人们开始问扛着空滑杆的当地人，还有多远到金顶啦，得到的回答是，还早着呢！一听此话，那些虔诚的攀登者，一个个像歇了气的皮球，再也抖不出刚登山时的威风了。好在一路上有专供人休息的凉亭，里面有石凳木椅。一些走不动的游人还不等到凉亭就一个个东倒西歪地随地坐在山路上。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望着身边这个天然的大氧吧，吮吸着新鲜得有如甘霖一样的空气，置身于温柔得如情人亲吻一样的凉风中，一任养眼的绿树花幻化成美轮美奂的图画，再听一听林间各种小鸟不时变换曲调的高歌，间或和同行的游人聊一聊些家长里短。这真是，此处有景道不得，惹得游客不忍行。

绿树、石崖、草莽、

路陡山高坡长。

今日向何方，

直指主峰山上。

山上，山上，

风景依然独靓。

一路上，除了游人外，每到山路平缓之处，都有一些卖武当纪念品的小贩，她们向游客兜售一些像珠子玉石一类的小饰品，大概五元钱一个，不贵。其间也有些小学生模样的少年朋友，他们甜润的童音不时引来游人的驻足观望。许是这些单纯得像山涧流泉的山里小朋友可爱的模样，抑或是他们像导游一样的巧嘴打动了过往的游客，人们纷纷掏钱购买这些小物品，也不管自己喜欢不喜欢。我当时也买了一些，带回去做个纪念，证明我到过武当山一回。

正在休息时候，就看到两个当地人抬着一个游客迤逦行来。好家伙，那游客活像一个弥勒和尚，一身的横肉，足有两百斤，压得滑杆吱吱作响。人们一打听，才知道这肥客是从乌鸦岭直接坐来的，价钱是900元。与我等这些走一路歇一路的游客相比，这的确不贵。有人在琢磨，何不直接坐缆车到金顶呢，那只要80元（下山只70元）啦！也有人作解答，那缆车虽便宜也快捷，坐上去，几分钟时间就到金顶，可风驰电掣之间呼啸而过，这大好的风景却白白给错过，岂不可惜。

人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忽听后面一中年男子用播音员一样的语调在朗诵冰心在《小桔灯》里的一段文字：

天黑了，路滑，这盏小桔灯照你上山吧！

人们循声回望，只见一大群人正向我们休息的凉亭走来，其中还夹杂着两三个老外。这时，那朗诵者看到人们看着笑，他也哈哈大笑起来，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惊动了树梢一对正在亲热的小鸟，它们扑腾着翅膀向密林深处飞去。

人们一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多。再抬头看天，高高的山峰与密密的树木遮天蔽日，整个山间有如黎明或傍晚一样晦暗，真有如古人所说的“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的境界。整个山间被一层薄雾笼罩，一看脚下，才知山道像洒水车洒过水一样，凉风中自有一种如蜜的湿滑沁人肺腑。后来才知道这正是武当山呈现给游人一分丰厚的礼物，夏凉冬暖，让游人一年四季去拜谒它都会舒适畅快。

歇过好大一段时间后，人们重振旗鼓，继续向上攀登。

又翻过了几座山，又越过了几道梁。只见光芒四射的金顶天柱峰，就在头顶不远处时隐时现，也渐有缆车从我们的头顶穿梭而过，金顶离我们真的不远了。

游客们望着触手可击的金顶，一个个抖搂着精神。越往上走，路越陡，仿佛刀切一般难攀。前面的凉亭里已经有人在休息了。我们也正好要休整，再补给一些能量，作最后的冲刺，与此行的目的地天柱峰来一个零距离接触。

一会儿，一个挑山工挑着沉沉一担日用百货商品吃力地走了上来。他也实在太吃亏了，我看他缓缓地放下沉重的担子，用他拄手的拐杖撑着。仔细一看，发现他那根拐杖的顶端呈“丫”字形，正好作扁担的支点，我不禁被这桃山工的创意所打动：这是长期艰难的挑运工作给他们带来的创作灵感，这拐杖既可用来拄手，又可以支撑沉重的担子。

我的内心不禁一颤，多么勤劳聪慧的挑山工啊！

为什么我们会同情弱者，因为我们也许会遭受同样的苦难。这句话是我从一本书上看到的，不过一时想不起书名。我要去帮他做点什么，以求得自我救赎。我说，我来帮你挑段路程吧！我走过去，看到了一张因风吹日晒而布满是皱纹的脸，那是一张经过苦难岁月搓洗的沧桑的脸庞啊！此刻他这位年近半百的挑山工，正睁着一张惊恐的双眼，不相信的盯着我。我说，看样子，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我也是农村人，曾经因装修房子一个人将所有水泥黃沙地砖运到五楼。

挑山工最终将担子交给了我，在众人的唆使和怂恿下，我挑着足有一百斤的担子，开始拾级而上。为了给自己鼓劲，我唱起了《木鱼石传说》主题歌中的那几句：只要你懂得她的珍贵呀，山高那个路远，也能获得，哎嗨――哎嗨――哟——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数数：一、二、三……数到三十六下，我忙放下担子：哎呀！终于挑不动了，再挑下去，会连人带担子一起融化在万丈深渊里。挑山工忙去接过担子，用赞赏的眼光谢过我：你还不错，居然挑着走了这么一节，不简单，不简单！

上午十点四十，终于上了金顶。我们一个个欢呼雀跃，我们胜利了！随后，我们随着游客观赏了那里绝妙的美景，也跟着人家在大小庙宇中，开始了问道寻缘活动。我们双手合十，低头，叩拜，许愿，丢香钱。在一片片紫烟缭绕的氤氲之气中，在道人敲击木鱼石的铿锵之声中，我们的灵魂在游走，飘飞，升腾。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轻快，感觉脚下生风。回望在炎炎烈日中的金顶天柱峰，已缥缈成一座座仙山楼阁，满被被阳光流云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