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心独空

今天收到孩子们的花，他们细声细气地说，罗老师，教师节快乐。那羞涩的欢乐，腼腆的笑容让我的心微微一震。我怜爱地捏了一下孩子们蜡笔小新似的脸蛋，那一刻被幸福的滋味裹得严严实实。这些调皮的一年级的娃娃，这段时间可真把我折腾惨了。我看着他们肆无忌惮的童真和快乐，感受一片赤子之心的纯洁。

夜幕来临，小镇渐渐进入睡眠状态。我独自倚着窗，随意地听着街上飘来的有节奏的乐声，心中倍感孤独。中秋将近，每逢佳节倍思亲。同事刘老师说，小罗，你真有勇气，能一个人跑到这边来工作。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回应她的赞许。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勇气的牵引，又或许，只是一种新奇，更甚者，我已经对这样的背井离乡的生活感到隐隐的悔意。

十天的时间足够让我撩开小镇神秘的面纱，我在它的大街小巷中渐渐看清她的容颜。那样一份怀旧的乡土气息弥漫于城镇的空气中。当我走过这里唯一一家银行，邮政储蓄银行的时候，已经沾上锈迹的绿色大邮筒吸引住了我，我伫立沉思。突然觉得这样的氛围很适合写信，于是贴了邮票，随着复杂的心绪一同寄去北方。

小镇有着它独特的恬静与封闭。尽管它离成都很近，可是风格却完全不同。游走在灰尘密布的街道，我看到卡车载着水泥石块飞奔向远方，直逼那些宽阔大气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高楼。行色匆匆路人絮叨地带着憧憬地埋怨，路修好了就方便多了。浓郁的乡土气息渗透到这个小镇的骨骼血肉。

我的住处就在学校附近。第一天搬家的时候，去副食品店里买了许多家用品。小店的主人是和蔼的老两口。大婶见我东西很多不方便提，硬是帮我扛到六楼。她有着朴实的亲切和烦人的唠叨。还有我每天光顾的包子店，是一家夫妻开的。他们每天都忙忙碌碌，乐呵呵地跟熟客打招呼，孩子也勤劳地帮忙端碗递筷洗洗刷刷。第二次到店里吃早点的时候，他们已认出了我。当然我也遇到了斤斤计较泼辣难缠的三轮车司机，一个见钱眼开毫无素质的胖女人，说好了帮我把两大袋家当搬到住处，却失信地把它们扔在街边。

菜市场，服装店，火锅店，洗衣店……一周后，小镇的人们知道，这里来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我任教的学校有三个校区。我还算幸运地被分在中心校区，至少没有又一次偏离。我退而求其次地选择双流，又被双流偏分到它的一个镇。这次分校的时候，还好，还好。领导和同事都热心随和。我的沉默寡言让他们觉得我属于特别文静和温柔那一类，他们甚至担心孩子会欺负我。

罗老师，这里有张纸片，我要扔掉。胖乎乎的小手潇洒地扬起。

罗老师，某某同学私自拿黑板的粉笔。粉嘟嘟的脸蛋挂着不置可否的坚定。

罗老师，我要去小便。清澈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他们在课堂上叽叽喳喳，课间疯疯打打，课后吵吵闹闹。他们纯真又调皮，简单又难懂。常常一天下来，我心力交瘁。

傍晚，我坐在学校杂草丛生的操场上，和另外一名新老师说起未来。一个玄而又玄披着迷茫的外衣的词。撇去那一份主观添加的希望，我情愿把它等同于未知。我们说不清这个抽象的词，只是呆呆地感受成都典型的阴天跟和畅的风。学校其他的老师都纷纷驱车回县里，而我和她，偏居校园的一隅享受着闲适的孤寂。

我问，你也是重庆人，为什么不呆在重庆呢？

她幸福一笑，因为我男朋友在这里。

我淡淡一笑，很坦然，原来是拖家带口的一类。

她又反问，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我有些底气不足，在等待，在坚持。

挤出这两个词的时候，一阵冰凉从脊背蔓延到四肢，只是心里炽热得厉害。西风刀剪美人心。此刻，我真期望那把剪子剪出的是希望和憧憬而非豪壮和凄凉。

不知如何结语，题诗一首作罢：

几重烟雨人朦胧，深壑难填自难通。浊酒一杯千思绪，心知不归寄孤鸿。昆仑积雪惧高处，蓬莱遗寒远人心。世味闲品终似梦，也无人来也无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