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游古城

真好，妈妈愿意来我这儿过端午节。否则，真叫我为难，要么把她丢在乡下，要么把老公丢在孤独的城市。要知道，她很难请的，每次让她来我这儿，她总是说：“你上班累，好不容易休息两天，我在家里挺好。”这能好吗？父亲去年突然离世，姐姐在城里，我在市里，弟弟妹妹漂泊异乡，只有不满三岁的小侄子陪她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这一老一少，无论何时想起，都是一副凄凉的留守画面。我问她：“这次你怎么这么干脆？”她说：“家里的事忙得差不多了，又怕你记挂我。”到底是妈妈，深明大义。

一下火车，我就去旅游集散中心咨询，问是否有附近一日游的。恰好有古徽州一日游，每人200元。我交了400，看都不看就把合同签了。一直想陪父母出去玩玩，可是父亲已入了土，我不能再拖了，管它明天是中雨还是大雨。

晚上，听着窗外的大雨，心想尽管下吧，下完了明天就不会有雨了。早上起床，雨仍然在下。我们出门，走到区政府旁的那个小亭子，正好车子来接我们了。于是，我、女儿、妈妈和小侄子快乐出发。

第一个点是鲍家花园。这是一位姓鲍的父亲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寂寞而修建的后花园，在封建时代，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在是辜负了美好的韶华。这位父亲真是对女儿的心理体贴入微，天下的父母都是这样。园里全是盆景，有的已逾千年。就那么一点水土，也能把自己长成一种风景，长成一种历史，长成一种沧桑。想想人生，真是可以随遇而安，不管命运将我们抛在哪里，只要用心，也能把自己历练成一种风景。我们在那留念拍照，10元一张。母亲渐渐老去，我必须要留住记忆，为将来留一份怀想。

第二个点是棠樾牌坊群。有七座牌坊，一座女祠，一座男祠。先去的是女祠。可怜的徽州女人，丈夫外出经商，“十年婚床九年空”。望着从天井下落下的大雨，我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接，任它敲打着我的思绪。那是多少个寂寞的日子，她们望着天井的雨水，想念远方的爱人，那份寂寞与惆怅，仿佛像这雨水，打湿了她们的心，也打湿了我的心。可敬的徽州女人，孝敬公婆、抚育孩子、操持农事，为徽商的辉煌奠基。想想现在的女人，还有多少传统美德可言。在男祠，导游有选择地为我们解读了两条家规：一是不能赌博，就连看都不行，那样会被禁粮。想想我们现在真是赌博成风，它对国人精神的麻醉决不亚于鸦片。二是不能酗酒闹事，否则也会被禁粮。想想现在，酒闹出的事还少吗，醉酒驾车，就连中石化的油里都掺了茅台。男祠里供奉着男人的牌位，但对家族没有贡献的男人是没有牌位的。我想这一点也足以激发男人的雄心壮志，激发徽商的辉煌。然后是七座牌坊，七个感人的故事，忠贞、孝心、功德，矗立在田野里，矗立在历史里，矗立在每个游客的心里。那个父子在歹徒前争死的故事尤其令我感动，感动得歹徒把他们全放了，感动得妈妈都说：“虽然是下大雨，来了，真是受了教育。”大雨如注，妈妈抱着小侄子，我尽力为她们撑伞，任雨水湿透我的衣裳。跟那个孝敬的儿子比，我做的实在太少太少。走了，回望牌坊静默在雨里，瓢泼的雨顿时氤氲成一种悲凉，这悲凉里浸润者六万多个守节女人的生命。

车子继续前行，路过闹市，导游说那就是西园——著名的徽商大宅院。我说去看看吧，她说要另外收费，门票80元。在我的提议下，其他游客也愿意去看看，只有母亲不肯去，说太贵了。我执意劝她，她就是不肯，把她和小侄子丢在车里？也许是急中生智，我先交给导游100，然后又交了100，我说钱都交了，不能退了，去吧。母亲没办法，只好下车。于是就有了第三个点——西园。这是一所豪华精致的徽商大宅院，几十个天井，厅连着厅，房间连着房间，尽管徽州古民居我看过不少，但从没有一间令我如此震撼，真是蔚为壮观、令人叹为观止。妈妈也禁不住唏嘘，说比我们村原来的老房子还要好。要知道我们那儿如果不是文革，完全可以与西递宏村相媲美。而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私人的，那个徐普来，真是了不起，花巨资重修，为历史保存了一份辉煌的记忆。我想他恐怕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只要想想，夕阳西下，游人散尽，独坐高楼，品茗观景，那份洒脱与孤独就让人嫉妒。

第四个点是渔梁坝。用过中餐，冒着大雨来到渔梁坝，导游没佩戴话筒，根本没听清她的讲解。大家都说这个地方真没什么可看，我也这么认为。我想仅仅是一种纪念，当年，徽商就是从这扬帆起航，走出徽州，走出了四百年的辉煌。抱着小侄子，妈妈撑着伞，雨越下越大，仿佛几个世纪的雨全打在我身上，浑身湿透，一鞋子的水，真有点精疲力竭。

最后一个点是徽州古城。小侄子睡着了，妈妈实在不肯下车，司机说没什么好看的，我不再劝她。绕了一圈，收获廖廖，到底是妈妈明智。徽园不过是从古徽州各区县搜集到的古建筑材料的重组，我对其他游客说：“这是组装电脑，不是原版的。”组装的，没有思想，没有情感，没有故事。或许也不对，应该说是许多故事的拼拼凑凑。如果说还有点收获，那就是瞻仰了伟大的教育家陶行知，“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让正处迷惘中的我凛然一振。

游玩结束了，虽然是大雨暴雨，但不虚此行，收获了亲情，收获了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