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
季节的轮回是一种自然规律,我们无法逆转,每一个季节是生动的,春的温婉、夏的热烈、秋的成熟、冬的冷峻……
不,季节绝不是现在这样简单的冷热变化,现在的季节简直象个疯子,忽冷忽热的,忽然冷得冰天雪地,忽然热得刀山火海。季节应该是没有过渡与铺垫,没有纹饰过的花边,没有白云苍狗和云遮雾绕,没有皎洁与明朗。可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怎能为流逝的时间标注,给混乱的时光穿上季节的外衣?
儿时,季节的身影是可以触摸的,它时刻生动着,温柔热烈着,绵延地深入到夜的深处。你若经常地出入深山,那么你能清晰地看着万般的颜色,听千种的鸟鸣,而我们这些孩童是要经常出入深山的。深山总是里藏一个大大的季节,它是那样地真实清晰,那样的诨然一体,你听鸟鸣与云的游戏,泉水与蛇的纠缠,蘑菇与蘑菇云的伴影,湿漉漉的雨或雾,让人有时弄不明白此进度此地是什么季节,可你总是惊叹季节霓裳的花俏纹饰。童年的季节是一场宏大的交响乐,季节凭风叙事,每一个季节里都有讲不完的故事,因为美好,你总是留恋每个季节。
当然在夏天里,我们总是盼望秋的来临,因为秋天眼前就会铺满了果实,甚至猪羊也有资格享受残羹,但我们也并不希望夏日早早地离去,我们会象鸭子那样喜欢夏天,夏天让生命赤裸并充满野性。儿时的季节总有些礼物赠与我,它总想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些什么,我的生命一度规整有序地排列着一个个季节,就象路边的花树排列出一个队形。
我想,我一生的生命由这些季节整齐的排列该有多好,可后来,这种排列出现混乱,生命和季节都出现了乱码。季节和生命是不能乱的东西,如果它们乱了,将是一种不堪收拾的大混乱,让人进入一种不堪其辱的恶心状态。在若干的年月里,我真的忘记了季节在我身边的轮回,我的眼前不能再现季节的霓裳,我的生命的翅羽划过时间,却不能飞入一个真正的季节深处,我知道美丽季节依然藏之深山,我多么希望象个仙人一样步入深山,做一个季节的宾客,向季节索取礼物,点缀充实我的生命,但我回不去。
人到中年,我开始喜爱起秋天来,对于秋天,我真的不陌生,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一个勤劳的农家每到秋天场院里总是堆满了许多东西。但进入城市后,秋天仿佛离我远去,空气里其实没有秋天的味道,秋天留给城市的永远是个生冷的面孔,我们只能从衣袖的长短来感觉秋去秋来,正因为这样,我们感受到的秋天是短促的。
今年的秋天仿佛隐没到一个巨大的幕布之后,它其实有着宠大的身躯和超人的力量,摆放到街市的瓜果是极小的一部分,秋原本是能够走进去的,是可以脸贴脸的感受它的温暖的,是可以象迎候一个至尊的客人一样将它恭迎入门的。但如今我已经没有了这样的力量,我只能立在我所居住的二十二层的楼台上,向极远极远的地方望去,在这儿,我能清晰地看见那个在天地间放开的身姿,或歌或舞的秋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