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侄儿

这样称呼可爱的小侄子，于心不忍。但侄子真的听不见，自然不会说话。

侄子和侄女是龙凤胎，两岁零九个月。姐姐王曦，比弟弟王晗大5分钟。名字是我起的，晨光熹微之意。得知是龙凤胎，一家人像过节。父亲笑着说：“没听说祖上有过龙凤胎，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母亲自告奋勇要抚养一个，说弟弟两口子年轻，没经验，自己身体还行，于是侄女一个月大的时候，母亲便抱了过来，逢人便说：“累点高兴。”一岁多光景，姐弟俩出落的有模有样。一样粉嘟嘟的小脸蛋，一样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且都是双眼皮。因为我们是单眼皮家庭，所以格外喜欢双眼皮。我一直执拗地认为，双眼皮更能酣畅地表达内心。每每想起姐弟俩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和蹒跚走路的样子，禁不住一人独乐。

去年春天的某日，父亲从老家打电话给我，说小侄子可能耳聋，对声音没有反应，准备去医院检查。次日，弟弟带侄子到了县城。看到侄子聪明活泼的样子，我怎么也和聋儿联系不上。不甘心试了好多次，果如其然。弟弟和侄子坐车去医院的时候，小家伙回头看了我一眼，清澈的眼神像山间的溪水，久违的童谣，引得心里阵阵发痛。

结果出来了，先天性耳蜗发育不全，需要到北京中日友好医院安装人工耳蜗，费用可能要几十万。几十万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不啻于天文数字。幸好医生说现在国家正在实施免费治疗聋儿项目，逐级申请以后，有可能获得国家免费治疗。于是我们四处奔走，层层托人，终于在去年的11月份，办完了所有手续。去北京手术时，要例行检查身体指标。节外生枝，又查出侄子身体好几项指标不合格，需要回家治疗。以后的日子里，吃药、打针、输液，没完没了，看着孩子头上、身上、脚上筛子一样的针眼，哭的小泪人一般，弟弟夫妻两个常常也是泪流满面，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刀割一般，却又无可奈何。就这样，再去北京检查、又不合格、再回来继续治疗，循环往复半年，才于今年的6月成功实施了手术。手术后，还要去省城定点机构训练半年到一年。现在小侄子远在几百里外的地方进行训练，但愿小家伙能早日像正常儿童一样的快乐成长。

多年以后，也许侄子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曾在无声的世界里畅游过，他也不可能会告诉我们无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有什么感受。看着别人嘴唇翕动，自己也依依呀呀的模仿，手舞足蹈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出无声世界里的可怕和痛苦。有时候就想，无声的世界，虽然听不到莺啼蝉鸣、雪落花开，没有曼妙的音乐、迷醉的歌声，似乎多了缺憾，少了乐趣；可是反过来，清静的世界里也不会有喧嚣和嘈杂，斥辱和诟谇，可以随时感受自然的静谧、天籁的无声。

这是一个奇妙的经历，侄子，虽然你不曾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