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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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检察官的血是冷峻的,因为工作性质要求他按照铁一般的法则办事,不允许在工作中掺杂个人感情。
我却有一次徇情的经历。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我去看守所提审一个名叫毛有平的犯罪嫌疑人。审讯进行得很顺利。这个数额巨大的盗窃案到我手里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环节。毛有平对犯罪事实再次供认不讳,前后供述一致,并无矛盾和破绽。提审可以结束了。我合上卷宗站起身,窗外一幅画面摄住了我的心魄: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太婆站在寒风中瑟缩,她一手拄着一根拐杖,一手挽着一只小竹篮,竹篮上盖着一块旧布。寒风撩起她花白的头发,像一蓬枯草在飞。看着她,另一位老人的形象跃进我的脑海——鲁迅笔下夏瑜的母亲!我猛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把革命者的母亲与眼前这位老人相提并论,尽管犯法的是他的儿子。
这位老人是毛有平年逾七旬的老母,我曾见过一面。她望着审讯室的几个窗口搜寻,眼里满是羞惭和无奈,还有一丝恐惧。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守侯了多少天。虽然她知道见到儿子的机会微乎其微,却一天天地来到这里作无谓的等待和期盼,盼望能够在风烛残年看一眼唯一的儿子,即使看见的只是儿子的背影……
我的心莫名地为这份母爱感动起来。
“小王,你去值班室把印泥拿来,顺便给我倒杯水好吗?”我借故支走了书记员。我走到窗口,朝老人招了一下手。她的脸上露出意外的惊喜,小脚迈着快步走了过来,与我隔窗而立。
“毛有平,你妈妈看你来了。”他是背对着窗口,对窗外的一切自然一无所知。听到我的话,他猛然转身,一声低低的“妈!”,母子二人潸然泪下。
半个月之后,我把毛有平送上法庭,他没有请律师。前来旁听的亲属有十几人,却没有那位白发母亲。法庭判处毛有平九年徒刑,他没有提出上诉。
半年之后,我听说那位白发母亲黯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