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感觉

血，就这样的流，已经整整四天了，单位的人都说她脸色不好，一种不吉祥的白。中午回家，她告诉老公，说好象必须得去医院了，老公给他们简单地煮了点面。

“亲爱的，看样子这回我真的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你怎么办呢……。找一个好女孩，但是她一定要向我一样爱你，也爱我们的女儿；最重要的还是爱你，女儿没有关系，她有很多爱她的亲人，这一点我不担心，只有你让我放心不下……”

她自顾自地说着，一抬头，发现老公一口面条含在嘴里，泪含在眼里，盯盯地看着她。

“咳，傻子，哭什么吗？跟你开玩笑的，你不是说让我先死，你留下来独守寂寞吗？怎么这会儿后悔了？那你就舍得让我一个人留下来，可怜兮兮的……”

说着，她自己心里也酸酸的，不过很平静，没有一点恐惧，心底深处好象正期待着什么……

一碗面还没吃完，她又得去卫生间了。大块大块的血流出来，她有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血越流越多，她微弱地喊着老公的名字，说了一句“我好象不行了”。老公是个大块头，慌忙冲出来，紧紧地纂着她的手，整个身子靠过来支撑着她的头和身体，她的手给老公纂得好痛，但是她没有力气抽出来。她感觉很不舒服、好难受、难受得只想快点死掉，她知道那是在心脏在抽搐，她听到老公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声音好大好响，震得她实在受不了，她想告诉老公别出声，嗓子却给堵住了似的发不出声音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血，就这样的流，心抽搐得更厉害了，象是被什么紧紧地攫住着，要被抽干了的感觉，她觉着很想吐，翻江倒海的难受……意识渐渐地模糊，也不再那么难受了，她想“死了好了，从此就解脱了！”想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任凭老公怎样呼喊她的名字，她径自走了，什么也听不见。那是一种让她迷恋的感觉，一个什么地方，好黑好黑，很静很静，没有一点声音，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空空的，好舒服……

朦胧中，她听到一个哭声，那声音很远很远，好象是老公的声音，还有婆婆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嘈杂声中，她觉得腿被卡在了什么地方，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子宫里绞，好痛啊，她拼命地叫了出来，这时她听到周围的人说，“好了，终于没事了！”那年，她的女儿刚刚九个月。

电视里，大风车节目正在报道一个孤儿艰难的生活状况，女儿紧紧地搂着她，“妈咪，妈咪，幸亏我不是那个小孩，我好幸福呀！”她微笑着亲亲女儿稚气的小脸蛋，突然，心，好象被什么刺痛，在颤抖……她记起，死去的那一瞬间，好象根本没有想到女儿。

怎么会呢？她不愿意相信，但是她清楚地记得，当时除了拼命地想让自己解脱，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