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我的心里面住了两棵树,一棵杨树,一棵法桐。我给它们取了同样的名字,叫做“求生”。总是喜欢在冬季的晴天里,透过树枝看阳光;或者是透过阳光看树。
离家的清晨,穿了件不合身的褂子,在山里面钻了一天没来得及换洗就匆匆踏上征程。衣服潮潮的捆在身上,空气也潮湿,心里也潮湿。如今跳出视线看自己的过去式:那样的情境里我的样子有点儿落魄有点儿显脏有点儿惹人嫌。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这样给人脏脏的感觉,从小长到了大所有的衣服似乎一直不合身穿起来又别扭……为了不染到旁人我总是竭力缩紧了想把自己占据的空间压缩到最小,压缩到不会和他们有肢体的接触,压缩到可以满足我的存在就好。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就像知道自己遭人厌恶一样令人很不喜欢。可是坐上离开的客车我就全然不顾了,身后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我抛弃。客车在晨光里等着大雾散去才能上高速路,临座的人偷空点着了香烟“啧啧”地吸,我扭头把自己缩的更紧,只希望连呼吸的接触也不要再有。告诉自己:“我要将一切潮湿的过去都抛弃”
是否太过无情?
可当时只有车窗外的杨树是清明的,那是我一辈子忘不了的感觉。一路挺拔的灵魂,直指苍天,树枝错综复杂却疏密有致在眼前一晃而过又接踵而至。三月天,柳絮纷飞,杨花飘散,树抽青,枝立骨,一圈圈黑眼睛盘旋在粗壮的杨树杆。我痴痴的看,越是没长出叶子的树越能触动我的心,它们越是突兀、越是劲爆、越是遥遥指着太阳穿刺上天,我就越得它可爱觉得它坦白觉得它生命力强悍。
没有什么不可以放下——我甘愿做一棵这样光秃秃的树,在冬季的晴天里用我干瘦的骨架将太阳分割成碎碎片,碎碎的吞噬阳光……
太阳是美好的,夹缝里看到的太阳更美,你再怎么将它分割,它也总是能伴随着热量散发着光芒,它在你的视线里一寸、一寸、一寸、一寸寸……碎裂成无数的分隔线转眼又聚集成明亮的火炉,暖了眼睛,于是眼睛润成了温泉;暖了脸颊,于是眉宇间勾出了弧度使得嘴角也上扬;暖了心,我就获得了幸福。“啊,暖暖,来吧,跟我一起抬头望着枯树枝乞求阳光,好吗?”
因为讨厌下雨,所以才要这般接近阳光,因为“没有伞的孩子要用力奔跑”,因为讨厌下雨讨厌阴天所以搞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一旦与情人分手就跑去淋雨。原来只有我自己知道“淋雨其实比失恋还令人难堪”。小时候总是在下雨后偷偷地哭,一次我睁大眼睛问妈妈:“为什么一下雨了他们就不理我?”“为什么他们就愿意在大雨里奔跑?难道只有我淋湿了以后没有干衣服可以换?”“什么时候,我也可以拥有一把伞?”
童年经验真的很重要,所以我至今仍然记得,第一次用第一把伞,就倒霉的被风刮坏了。旧事重提,一个定格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又展现在眼前——风雨飘摇中我在一条路的尽头,双手紧紧抓着伞柄,伞面整个翻过折向了后,不得不踮起脚尖,仿佛下一秒钟就被卷上天去。还有一句搁浅在脑海深处的话此刻我重复着一个人对白——“又是我成了上学路上走在最后面的人……你也不等我,我只好离开你更远一些”
又在下雨了,最好是躲在小窝里不出去,然后自说自话地写下我的胡言乱语。因为我是在下雨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想象自己有多么温暖的一个人,我是在冬季的晴天里看着枯树枝乞求阳光的一个人,我是正在用文字拼命的解释自己想要你了解的一个人。
想来解释都是多余的,却不知停歇的一直诉说着,细节详尽,口没遮拦。恩,三分之二以上的句子是废话剩下的才有一点儿精华。为什么又乐此不疲呢,不知何为含蓄、何为深沉只知吐露心迹。这样喋喋不休是为了将自己晒在阳光下。因为从来都不相信有谁能将我一眼望穿,也自知我没有一眼望断人心的能耐,所以总想要拼命解释自己。“坦露我坦白的胸襟”,说出内心的强硬还有软弱,然后就会有阳光走进来,给我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