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一首流淌的歌

轻纱舞风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11-02 15:54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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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乡村飘着一条红尼龙

这是个秀美的地方,村前小河流淌,小河不足五十米宽,河水四季清幽幽的,河边能清澈的看到游鱼和随水流动的水草,码头是青石垒成的石阶,村里人就在这码头讨生活,上头挑水,下头洗衣,早晚的码头是最热闹的地方,捶衣声象首歌,唱着小村的歌谣。

小妹跟在妈妈身后,一溜小跑,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妈妈挑着水桶,脚步飞快。

“妈妈,稻花开了,你闻,还有香味的啊!”

“恩,走快些,等会来不及出工了。”

“小妹,你叫错了,你怎么把阿咪叫成妈妈了?”一个大婶挎着一篮子衣服,笑着逗这女孩。这是个壮族小村,村里人都说壮话,爸爸叫爸爸,妈妈叫阿咪,奶奶叫妈妈,爷爷叫阿公,外公叫阿爹。所以小妹的叫法,总要被村人逗笑。

小妹不同啊,小妹从小去过县城,去过州府,小妹的爸爸在外工作,她和妈妈就经常去探亲,小妹会说普通话,小妹还坐过汽车,火车,小妹到过公园,见过老虎,猴子。小妹当然就不会把妈妈叫做阿咪了。村里的很多人连县城都没去过呢。

六月的小村很美,村中的那条小溪是孩童的天堂,最深处不到漆盖,浅处就到脚腕,水中有小鱼,有小虾,有各色各样的小卵石。大人们收工回来就在这清澈的水中洗干净满身的疲劳,洗干净劳动工具上的泥土,一身清爽的回家。

吃完晚饭,村里人都聚集到晒场,评当天的工分,孩子们就在捉迷藏,生活很清苦,但是快乐很纯真,萤火虫一闪一闪的跳着舞。

村里有一群知青,他们是快乐的天使。孩子们对他们充满了好奇,他们的穿着和村里人大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他们会唱很多歌,村里专门为他们建了知青房。每天忙完了,他们就拉手风琴唱歌,把村里的孩子都吸引来了。小妹总是最幸运的那个,那些哥哥姐姐都喜欢她,让她进到他们的屋里和他们一起玩,是因了小妹会说普通话的缘故吧!

小刘哥哥回家过年回来时,带回来一条漂亮的红尼龙带,他把红尼龙绑在钥匙扣上,小妹就常追着小刘哥哥的屁股后面讨要,小刘哥哥就要她唱歌,说唱完了就给你,小妹就唱歌,唱完了,小刘哥哥也不给她,说:下次,下次给你!小妹就期待着下次。《白毛女》电影里,杨白劳给喜儿的红头绳多漂亮啊。小刘哥哥的红尼龙比喜儿的那条漂亮多了。

一天晚上,知青们又在唱歌,那个夜晚没有月亮,天比锅底还黑,知青们早早的就把门关了,一群孩子就挤在门外,听这屋里传出来的歌声,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中,这应该就是天下最美妙的声音了吧?

小妹说:我能让他们开门。

小朋友们就都嘘她:吹牛!

小妹说不信你们看着,小妹就冲着屋里大喊:小刘,小刘!

来了!小刘哥哥在屋里应着就往外走。孩子们听到脚步声,轰的就躲开了。

小刘哥哥开门出来,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再看,除了屋里跟着他身后散发出的灯光,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有一群孩子躲在远处的墙角正捂着嘴在偷笑呢。

小妹,你敢再叫吗?

敢!

我们再去。

小刘,小刘。小妹的普通话在这个说壮话的小村里,在一群孩童的欢笑声中再次响起。

小刘哥哥这次跑着出来的,他惊奇的看着黑漆漆的村落,静静的连狗都懒得叫的夜,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小妹,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红尼龙你别想得到了!

小妹真的没有得到那条红尼龙。那条红尼龙就一直飘在小妹的心里了。

之二村里没有出嫁的女儿住娘家

小妹和阿爷一家住在一起,阿爷是小妹的舅舅,村里没有那家的女儿出嫁了还住在娘家的,小妹不同,她就和妈妈住在了阿爷家,她经常见到阿娘(舅娘)被阿爷打,有天早上,妈妈挑水去了,阿娘不知道说了什么,被阿爷拿鞋底狠狠的打,阿娘惨叫着,孩子们都不敢靠前,小妹跑了出去,她要找妈妈来救阿娘。从那以后,妈妈和小妹就不再和阿娘阿爷姐姐弟弟妹妹一起吃饭了,小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们不是一家人吗?小妹有很多东西不明白。

阿爹(外公)回来了,阿爹在县城里工作,阿爹对阿娘说:我的女儿就住在我家里,谁要不愿意,谁走人,这个家我说了算,有本事自己起房子。

小妹和妈妈又可以和阿爷阿娘姐姐弟弟妹妹一起吃饭了。她很开心。

妈妈经常去赶集,总会买回好吃的东西,糖果啊,饼干啊,然后每人一分,每当有好东西,妈妈总说:小妹最乖了,让姐姐弟弟妹妹们先选好吗?

小妹总是拿最后的那份。

要过年了,妈妈到阿爹那里好长一段时间,回来时,带回了全家人过年新衣,那都是妈妈亲手缝制的。妈妈还是那句话:小妹最乖了,让姐姐弟弟妹妹先选好吗?

小妹拿了最后的那件。

小妹似乎明白一些什么,小妹却什么都还不明白。可是小妹很听妈妈的话,她似乎明白只有这样她和妈妈才能继续和阿爷阿娘是一家人。

阿爷家有两个姐姐,大姐在外面读书,很少在家,二姐比小妹大十个月,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二姐和小妹一起吃妈妈的奶长大的,所以二姐和小妹最象,全家人就她们俩肤色好,怎么都晒不黑,妈妈带她们到县城,人们都说是双胞胎。

小妹和二姐最是要好,她们一起上学在一个班,一起放学,回来一个洗锅煮饭,一个就烧火,俩人打架和吵嘴了,总是小妹挨骂,二姐就有了法宝,就算是她错,见到大人回来,她就哭,小妹挨骂她就偷着乐。可是小妹从没有怪过二姐,她还是和二姐好如初。

有一次二姐哄小妹吃蓖麻子,小妹说这东西怎么能吃呢,从不看见谁吃过啊。二姐说,你真笨,可好吃了,今天我就吃了很多,想着你就留给你了,要不我都吃完去了。

小妹好开心。她把蓖麻子吃下肚,味道很怪,可是想着是姐姐特意留给她的,小妹还是强迫自己吃,她觉得不吃会对不起姐姐的。小妹把姐姐给她的一把蓖麻子都吃了,不一会就肚子痛,不停的呕吐,刚好妈妈回来了,看着脸色发青的小妹,问:你乱吃什么东西了?

妈妈,我刚才吃了蓖麻子!

你真好吃啊!蓖麻子能吃的吗?啊!!!

二姐见到小妹这样,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小妹没有说这是二姐叫她吃的,小妹有气无力的对妈妈说:妈妈 ,我以后再也不乱吃蓖麻子了!好难吃啊!

妈妈哭笑不得。

小妹已经习惯了没有母亲乳房的日子,妈妈的乳房已经是弟弟的专利了。

在没有妈妈的日子里,小妹就和二姐一起,她们俩几乎形影不离,有时候小妹晚上要到学校排练,二姐也陪着。

放学后煮饭是姐妹俩的任务,通常都是二姐装锅,小妹挽草疙瘩和烧火,挽过的草疙瘩比散的草经得烧,这天,二姐放好了锅头,小妹便开始烧火,小妹把火烧的旺旺的,小妹不一会就见到锅头流泪了,这样离饭滚就不远了,可是小妹烧了半天,就是不见水开:达娇(二姐叫达娇壮话里达就是姑娘的意思,达娇就是漂亮姑娘),为什么饭还不滚啊?

没到时间怎么滚啊?达娇经验老道的说。

于是小妹继续烧火。

可是,小妹感觉不对,因为她闻到了一股糊味,她放下手中的草疙瘩,揭开锅,小妹发现了一锅黑黑的米,原来达娇洗好米,忘记放水了。

俩孩子吓坏了,这可是严重的问题啊!她们丢下一锅黑黑的米就跑了出去。小妹不知道达娇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反正她自己跑到同学家看书去了。直到牛都回栏鸡鸭回窝,小妹才忐忑的往家里走,进到家门,小妹闻到了饭菜香,走到天井,小妹见到达娇坐在饭桌上和阿娘说笑着,他们都在吃饭,阿爷不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叫小妹吃饭,小妹就不敢去吃饭,平时小妹和达娇吵架了,不管是谁对错,总是小妹挨骂,这次的事情那么严重,小妹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在等待着她了。

小妹进到厨房,坐在草堆里,开始想念妈妈。

小妹孤独的像只流浪狗 。在这个乡村空气里都飘着饭菜香的晚上,孤独的倦在草堆里想着妈妈。

小妹,你不吃饭,躲在这干什么?是阿爷,他刚回来,见饭桌上没有小妹的身影,就知道有事情发生,阿爷心痛妈妈也会护着小妹的。很多很多年以后,阿爷老了,他从乡村到城市里看望小妹的妈妈,小妹给阿爷买了新衣服新帽子小妹还给阿爷一笔钱说是给阿娘的,因为阿娘没来,小妹不知道给阿娘买什么好,阿爷就不敢接,妈妈说哥你接吧,这是小妹的一片心。阿爷才不安的接过。这是后话。

小妹经常和学校的文艺队到各个大队演出,走很远的路,他们打着火把,象一条闪亮的彗星尾巴,每到一处都是欢天喜地的人群,比过年还热闹。

一天晚上,学校文艺队在学校作汇报演出,操场上挤满了人,轮到小妹独唱,是一首老师自己编词的《歌唱大队新面貌》,小妹一开口就赢得了掌声,在忘形中,小妹越唱越快,把老师的二胡伴奏丢在了后面,老师见小妹唱快老师就拉快,老师快小妹就更快:老师你想赶上我啊?来呀,看谁快!

台下已经有人笑的捂着肚子起不来了。

一曲唱罢,掌声如雷。

下到后台,老师扯着小妹的小辫说:小妹,刚才你怎么回事啊?你急着要赶火箭上天啊!赶的我都手忙脚乱了,你倒好啊,我越赶你越快。

老师,这就是快马加鞭了吧?

哈哈!后台的人都笑成了一团。连天上的星星都笑眯了眼,一眨一眨的闪着。

之三关于四类分子的印象

六月的傍晚很美,风轻轻的从河边吹来,夹着稻花的香味。收工的人们急着往家赶,几个知青姐姐,她们在小溪里泡着脚,让清清的流水抚摸着她们疲劳的脚。不知道是谁家的几只大白鹅从小溪下游上来,见到这几个穿着花衣的漂亮姐姐,都兴奋的大叫起来,把几个漂亮姐姐吓得拔腿就跑,白鹅们就在后面伸长了脖子使劲追:救命啊,救命啊!姐姐们花容失色。

整个村子都充满了欢笑。大人们说:你们别跑就没事了。

这是个月儿弯弯的夜晚。

村里的晒场灯火通明。今晚上要开批斗会,生产队里有头猪不见了,一定是右派分子石华山在搞破坏,石华山是从州府下来的右派,不是他还会有谁对社会主义不满?

几个农宣会的人在台上大声控诉着右派分子的罪行,然后有贫农代表到台上忆苦思甜,台下,孩子们在满场跑,他们更感兴趣的是他们的游戏。

这时,有民兵把俩个十来岁的男孩揪到会场,说是在厕所偷看女人被民兵抓了现场。

说,你们看到了什么?农宣会的人问那两个男孩。

男孩说:我们守了好半天,才有人来,刚看到白白的屁股,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抓了。

很无辜的样子。

台下哄堂大笑

你们看,你们看,我们贫下中农的后代,被四类分子的毒气侵袭了。我们要坚决抓好阶级斗争。打到右派!打到石华山!!

口号响彻乡村的夜空。

石华山,跪下!向人民低头认罪。两个粗壮的民兵上去对着石华山的漆盖就是两脚,那个叫做右派的石华山扑通的就跪下了。小妹躲在妈妈身后,她看不懂这一切,她想到了阿爷打阿娘时手中的鞋子,和阿娘的哭叫。

孩子们,这就是阶级敌人,我们要确保我们的红色江山不变色,对阶级敌人决不能手软,孩子们,打呀!

有人大声喊。

于是便有孩子上前对阶级敌人石华山拳打脚踢。

小妹见到了一直没出声的右派石华山的眼角流下闪光的泪。象天上那轮弯弯的月亮挑着两颗星星。

石华山住着村里最破烂的房子,小妹不知道那是谁家的房子,反正那房子就没人住,泥土墙破落了,还裂着大嘴,顶上是茅草盖的,村里最穷的韦丽梅家都不住这样的房子。

石华山的老婆整天躺在床上,从没有见到她到生产队出工。石华山的大女儿十八岁了,比村里最漂亮的村长的女儿还漂亮。石华山的两个儿子和小妹在一个学校读书,老师经常要他们写大字报,说和右派分子石华山划清界限,他们的大字报用钢笔写的,贴在学校的宣传栏里。

小妹他们上学都要经过石华山的门前,他们在没有大孩子陪伴的时候,总是跑着过的,他们害怕那屋子阴阴沉沉的气氛和那个总是躺床上的石华山的老婆,他们曾经见过她,脸白的象个鬼,一点血色都没有,她似乎连站的力气都没有,扶着墙站在门口,就象漫画里的妖怪,会随时伸出那只枯萎的手来抓孩子吃掉。

那个女人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石华山也很少有机会到生产队上工,他总是被拉去批斗,脖子上挂着个大大的牌子,写着:四类分子石华山。名字上打着红红的大叉叉。

对石华山的批斗在不断升级,他被拉到了大队的忆苦思甜大会上,大队的批斗会就多了很多四类分子,台前跪下一排呢。脖子上都挂着打了红叉叉的牌子。

石华山还被拉到县城批斗,这的四类分子就更多了,都排着长队还要戴着象装小猪仔的笼子似的高帽游街。

小妹问妈妈:为什么新社会还有这么多的坏蛋?而且越来越多啊?

妈妈赶忙捂住小妹的嘴:孩子,别乱说话!

小妹躲在妈妈怀里看着外面的世界。

之四那双粉红色的凉鞋

这一年的夏天,批林批孔如火如荼,学校经常开批判会,学生都成了抄报高手了,连空气都充满了躁动。

放学了,一群孩子到河里游泳,河水很深,大人都不让去的。村旁这条河没有河滩,要到很远的下游才有,可是有那个孩子能经得起清凉的透明的丝丝柔柔的水的诱惑?有大人发现了,把孩子们都赶了上来,孩子们就都象斗败的小公鸡,一个个灰溜溜的拿了衣服往村里走。

村里的晒场旁有荷塘,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荷叶田田,想那: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

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

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

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有人提议:我们到荷塘里玩,好吗?马上得到大家伙的一致赞同。

男孩女孩十来个就钻到了荷塘里捉迷藏,这荷塘里的捉迷藏比平常玩的可大不一样,而且难度要大的多,一要看游泳的技术,二是看在水中闭气的功夫,水中活动没有陆地灵活,这玩起来就更刺激,男孩有自做的水枪,便都神气的象白洋淀游击队,女孩就只能折了荷叶当伞,象一群小精灵,在飘着荷香的水中嬉戏。

啊!呜呜呜呜……岸上有人哭。

大家伙都钻了出来,一看是阿宝,他光着屁股在岸上奔跑,边跑边哭:阿咪阿咪!

原来,阿宝没穿裤子,被蚂蟥钻进了屁股,他又叫又跳,不知道怎么办?男孩子就都跑去帮阿宝想办法,女孩子也都赶紧到小溪里把自己清洗干净。有人把大人叫了来,用烟斗里的烟油,才把钻进阿宝屁股一半的蚂蟥拿了出来。

这种危险游戏,大家伙是再也不敢做的了。

妈妈去赶集,给小妹买回来一双漂亮的粉红色的凉鞋,小妹留了很久舍不得穿,她想等有演出再穿。这天小妹实在是经不起诱惑,她把粉红色的凉鞋穿去了学校,放学时,有同学在田边摸鱼。小妹怕弄脏自己漂亮的凉鞋,她就站在旁边看,可是见到大家玩的很开心,小妹忍不住也想下去,她就把新凉鞋脱了放在岸边,和大家一起玩了起来,小妹抓到几条带着花纹的小鱼,她用一张荷叶装了水放小鱼,怕鱼儿死掉,小妹急急忙忙的就往家里跑,小妹找来一个瓶子把鱼儿装好,小妹看着小鱼在水中欢快的游着,小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她漂亮的粉红色的凉鞋,当小妹想起她的凉鞋时,她飞快的跑出去,小妹再没有见到她的漂亮的粉红色的凉鞋。

这个夏天,小妹光着脚上学,小妹的漂亮的粉红色凉鞋,她只穿了半天,这双漂亮的粉红色的凉鞋却藏在小妹心里很久很久。

小妹的记忆深处有双漂亮的粉红色的凉鞋。

之五姐弟

小妹从小都是要跟妈妈一起睡的,只有过年时,爸爸回来的时候,小妹会自己睡,这种时候,小妹总是睡不着,因为没有妈妈的怀抱很冷,而且小妹有个坏习惯,晚上要摸着妈妈的乳房才能安睡。在那些冷冰冰的夜里,小妹睡在稻草铺成的床上,听着爸爸妈妈述说相思然后沉沉睡去。

进入十二月的一天,来了很多亲戚,这天晚上,小妹没能和妈妈一起睡,小妹被安排跟舅婆睡。她感觉到有种神秘的气氛,她感觉到会有事情发生,而且很重要,但是她不明白会有什么发生事情。

舅婆说小妹,今天晚上你就和舅婆睡了,不许闹啊!

小妹就倦在舅婆的怀里找乳房,没有乳房小妹睡不着。小妹就握着舅婆的乳房睡了,她听到舅婆跟妈妈说笑,这个小东西总抓着我的奶。妈妈说:她每天晚上都要这样才能睡觉。小妹听到妈妈羞涩的轻笑,小妹迷迷糊糊的在神秘的气氛中不太安然。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小妹听到妈妈的呻吟声,还有很多匆忙的脚步声。妈妈!妈妈!你怎么啦?小妹大叫。舅婆就把小妹紧紧的搂在怀里:小妹乖,不要出声,抓着舅婆的奶,你睡觉,乖啊!

小妹就再也不敢出声。她怕极了,小妹从没有见过妈妈流泪,可是现在妈妈却在痛苦的呻吟着。

小妹不知不觉又迷迷糊糊的睡了。

哇哇哇哇哇……一声清亮的婴儿的哭声打破了黎明的黑暗。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小妹听到喜悦的声音。小妹惊喜的想要爬起来看,舅婆把小妹紧紧的摁在怀里说:小妹,你有个弟弟了,明天你就能见到他,现在乖乖的睡觉。

一夜的不安,现在总算安然。小妹沉沉睡去。

小妹有了个弟弟,粉嘟嘟的,很可爱。小妹一有空就要和弟弟玩的。等弟弟满月,小妹已经是个可爱的小姐姐了,她用背带背着弟弟四处玩,胖嘟嘟的弟弟就在小姐姐的背上一天天的长大。

爸爸长年不在家,只有过年回来几天又匆匆忙忙的走了,当爸爸见到弟弟时,弟弟已经会笑,知道谁是他的姐姐了,小弟见到爸爸就哭,爸爸想抱抱他,他可不干,他就要姐姐和妈妈,等弟弟会对着爸爸笑时,爸爸又该走了。

一岁多时,弟弟生了一场病,总是发烧,退了又烧,那时乡村医疗条件差,等妈妈把弟弟送到县医院时,弟弟的烧退了。可是弟弟不会走路,和他一般大的孩子早就满地跑了。弟弟得的是小儿麻痹症,他的右脚从此残废

弟弟两岁了还不会说话,总不会是又残又哑吧?!这太不公平了。弟弟从小就把药当饭吃。由于打针吃药多,弟弟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明亮亮的,慢慢的变成了斗鸡眼,他看左边就象看着右边,看人时好象不是看着你而是看着另一边。

为了给弟弟治病,妈妈带着弟弟全国各地的跑。小妹就留在了乡村。

没过多久,妈妈回来了,妈妈把小妹接到了爸爸单位,然后妈妈又带着弟弟到长春求医去了。

小妹就和爸爸两人零距离接触,爸爸教小妹做菜,小妹做的第一倒菜是丝瓜汤。爸爸把丝瓜切的小滚刀,很漂亮,丝瓜青青的象翡翠,鸡蛋黄象朵朵黄花在翠绿的丝瓜间沉浮,很是漂亮,诱人!

不几天,爸爸要出差,就把小妹一人留在了单位的宿舍里,爸爸说很快就会回来,他给小妹买好了饭票,小妹就可以到单位食堂打饭吃,小妹必须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就这样,小妹开始了独立生活。

一天夜里,突然狂风大作,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小妹吓醒了,外面闪电夹着巨雷,炸的惊天动地,瓦被风惞开,屋里漏雨了,小妹害怕极了,她躲在被窝里哭泣,她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魔鬼都跑了出来,叭……。一声巨响在小妹的耳边炸开,小妹躲在被窝里发抖,她觉得她被雷卷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小妹被吓坏了,以后一有闪电打雷,小妹就心惊胆颤,总会被吓的一惊一炸的。

童年的印象太深刻了。

小妹躲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她不敢伸出头来看,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流逝的,小妹就这样一直缩成一团的在被窝里,直到她听到爸爸的声音,这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听到爸爸的声音,小妹才哇的哭出声,她抱着爸爸的脖子不肯松手,浑身发抖着象筛糠。

后来小妹知道了,昨天晚上,整个单位所有的房屋都漏雨,住在离小妹家几米远的红阿姨的床被雷劈的烧焦了,好在她听到雷声时吓得把脚缩起来,要不她的脚就变成焦碳呢!小妹想一定就是那个在耳边炸开的雷了。

弟弟从长春治病回来了,他能不用拐杖就能走路了,而村里另一个没钱医治的孩子,只能用拐杖走他的人生路。弟弟到五岁时还时不会说话,他只能说些简单的词,他和其他人一起把姐姐叫小妹,由于妈妈带着姐弟俩经常两头跑,到爸爸单位里住一段时间回到小村里住一段时间,所以弟弟在普通话和壮话之间转来转去,当他刚熟悉一些语言,就又换语言环境了。

爸爸总是听不懂弟弟的话,姐姐当了他们的小翻译官。弟弟是小妹的小跟班,小妹走到那都有弟弟跟着,小妹上学,弟弟就坐她课桌旁边,全校就小妹一个人带着弟弟上学,农村里没有幼儿园,其他的孩子都有爷爷奶奶照看,小妹家没有。

一个静静的星期天,小妹带着弟弟在家里,妈妈上工去了,爸爸也出了野外,小妹刚借到一本书《闪闪的红星》,小妹沉浸在潘东子的故事里,忘了照看弟弟,当她煮好饭,想叫弟弟吃时,发现弟弟不见了,小妹急出一身冷汗,她疯了一样大声叫着:小弟小弟!小妹跑出去找,不见,又跑回来,一会弟弟浑身湿漉漉的回来了。

小弟,你跑哪里去了?怎么一身湿透的?

我掉下鱼塘了!弟弟小声说道。

小妹看着弟弟,赶紧去煮姜水。那时是十一月的时候,很冷的,弟弟见到鱼塘里的一个小水洼里有小鱼,就想下去抓,可是他的脚不方便,就滑了下去。好在单位在冬天把鱼塘的水都放掉了,要不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下起了南方少有的鹅毛大雪,这漫天飞舞的雪地,成了孩子们的娱乐天堂,小妹穿着爸爸的登山鞋,两只小脚象蹬着两座山,小妹想这些大人很奇怪,登山就该穿着山一样重的鞋吗?小妹穿着厚重的鞋,样子很可笑,像个初学走路的婴儿,在结了薄冰的路面上行走,小妹摔了个屁股蹲,小弟就拍手好笑,姐弟俩的笑声和漫天的雪花一起飘在了天空,挂在了树梢。

快乐的童年,象一首流淌的歌,缓缓的流进记忆,轻轻的流出,写满了过程,象泥泞留痕,总也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