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随想
儿时吃月饼的记忆已很遥远了。一旦触及,却是那般的亲切。那时,乡村的月亮格外清亮,月饼也格外好吃。如今,再也找不到儿时品尝月饼的感觉了。我们大了,母亲也老了。很想再听听母亲讲述关于月亮的故事,重温儿时美好的回忆……质朴的文字,富有生活气息。
中秋这个节日,过了多少个了,也忘记了。在记忆的荒野中搜寻,终也不见一片像样的收获。还好,终还是得到了一点点,一点点。
中秋节,离不开月饼,所以,我还是要说月饼,小小的一块月饼。
我还是要重复别人说过的无数次的话:“在那样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
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的年代,相信,差不多每个孩子都会有一段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记忆。这种记忆,不是今天的孩子能够感受的,能够理解的。
一两包用纸包透出油渍渍的月饼,在大人眼里,远没有在孩子心里那样重。在大人眼里,那也许只是过节的一种象征。而在孩子心里,那应该是这一段时间里最为沉甸厚重的事,以至于它可以占满孩子心间的每一个角落,任其他什么事都再也进不来。
大人买回的月饼,不要被孩子看见,一旦看见,就会在孩子心里生根长草,总是在脑海中想象,想象月饼被填进嘴里那一刻的感觉。大人是了解小孩子的心的,不会把月饼搁于明面,要藏起,深深地藏起。可是,孩子在馋虫的唆使下,总是善于抓住每一个机会偷偷地寻找。运气好时,找到了。找到那一刻,孩子就顿时兴奋起来,脸上的笑容,急迫的动作;但又是极其小心翼翼的,边一点点把月饼暴漏出来边不时回过头去向门口处望——那兴奋中还夹着一丝忐忑不安。此刻,孩子的心虽然被欲望满满占据,但还是有控制的,短暂思量一下,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点,送进嘴里……再掰一点……本想吃到一半就罢手,可又一想,这样剩下半块太显眼,于是,顺应着意犹未尽的欲望,又吃下了另半块。吃另半块时,速度是极快的,三下五除二,因为孩子感觉时间已过了很久,唯恐大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闪身进来。
大人是了解孩子的,所以有时候,买回的月饼,在孩子热烈的眼光中,在孩子紧紧跟随的脚步中,回到家,大人会把月饼包打开,拿出一块来递给一旁的孩子,对欢呼雀跃的孩子警告:吃这一块得了,留着过节吃!孩子就会听话地答应着,边品着月饼边跑了出去。
有时候,大人买月饼是背着孩子的,或者说是孩子恰好没有看见。孩子始终不见动静,心里就会着急,问大人。大人有时会直截了当地告诉。而告诉完了,就要把孩子支出去,从里面挂上门。过一会,才把孩子放进来,在孩子期待的目光中,倏地从背后现出一块月饼来。然后高高地把月饼用手吊起,任孩子举起手臂上蹿下跳。玩闹几下后,才故意把月饼让孩子夺了去。
有时问大人,大人有担心月饼的安危时,会遮遮掩掩含含糊糊。可是,这却瞒不过机灵的的孩子,吃的欲望为孩子平添几多韧性,不是软磨硬泡逼得大人从实招来,就是暗渡陈仓了。
小孩子的这份对月饼的执着,至少还应该有这样一个原因:小孩子有的是空闲时间,无事可做或没有重要事情要做时,他们会在想象中把月饼的美味无限放大,以至于,小小脑袋里都要装不下了。
也许是乡村的缘故吧,印象中,中秋节的氛围很淡,倏然而来,倏然而去。
但因天上的那轮大大的圆月,相映着人间的那方小小的圆饼,还是比平常日子多了一点颜色,多了一点波澜。
可也难怪,在乡村,每每中秋,总是刚好与秋收相遇。田里的豆,田里的瓜,田里的苞米,都挺挺地等待着人们去收获;劳作了一年的人们,也都期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因此,人们拿不出太多的闲暇太多的精力去迎接和欢庆这个节日。比不得过年,人们处于一年之中的休整与积蓄时期,人们有的是时间,去细细地准备,去慢慢地梳理。在准备与梳理中品味与享受。
所以,过节这天,人们要一如既往地早早下地。没了青壮年人,只有沿街而憩的老年人的身影,乡村就显得格外的寂静,没有一点节日的气氛。等时近中午,下地劳作的人们纷纷从田里比平时早一些回来,街上不断地流动着人的身影,炊烟袅袅,乡村开始有了些生气。急急火火回家的人们通常会急急火火地包上一顿在平常日子里也常吃的饺子。或是嫌麻烦,饺子也给省略了,直接炒或炖上一个肉菜,也就算是过了节。
当然,月饼也是必不可少的。之前从集市上或村上的商店里就已买了回来,各种口味的,好几包,置于屋中的某处。不必再像以前一样躲避家中的孩子。孩子可以随意地吃。可以随意吃的孩子反而又不随意地去吃了。现在的孩子,还有其他喜欢吃的东西和很多等待他去玩的东西。月饼的风味虽然五花八门,但形状还是圆的。月饼在人们心中虽然比不得过去那样重,但从月饼里溢出的丝丝馨香,从月饼表面流出的金黄色彩,还是使人感觉到节的味道顿时就有了。
乡村人吃月饼,可没有坐在月亮底下边赏边吃的浪漫,很随意的,想吃就吃一块。但很多月饼,其实都是在地里享用的——代替了一般的干粮。累了饿了,在地头休息时,拍打一下有些脏的手,以两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月饼的一端,咬一口,然后眼睛看着饼上的花纹图案,看月饼中的各种馅料。感觉口有些干,抄起旁边的水壶喝上一口凉水,再咬一口,细细地嚼着,细细地看着。
中秋的味道,说淡,其实也不淡。
气氛淡,在于表面。味道在,却在心里。
小时候,每到中秋,母亲就会指着清冷的圆月给我讲,那月亮里有棵树,树下有个老头……顺着母亲的手指,我的确看见了那斑斑点点的树,树下有一个老者的黑影……
每年中秋,看望母亲是雷打不动的事。抽出一个空挡,急急地赶去,将几包月饼放下,与母亲闲聊几句,便匆匆赶回。
可是今年却不用了,母亲已经来到我身边生活。
母亲年近八旬的年龄,身体却还好,还能力所能及地做很多事。除了打理自己的一些事情外,还时有给忙碌的我们做饭,照顾满院奔跑的小鸡小鸭。照顾小鸡小鸭,是母亲每天必做的事。母亲照顾起小鸡小鸭来,真是十分的上心。不但白天从不让食槽里空着,傍晚等鸡鸭上架后,还要和好一盆食,搁于架内。母亲说,天凉了,要让它们快些长,好容易过冬。我常常想,这群小鸡小鸭们,遇到母亲这样的主人,真是它们的福分呢。母亲每天除固定的时间在屋子里休息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院中度过。坐在一只小凳上,或看着在院子欢蹦乱跳的小鸡小鸭们,或眼睛定格在一处呆呆地出神。每天围在母亲左右,享受着母亲无微不至的照料,小鸡小鸭们自是与母亲有深笃的感情,一见母亲现身或手里拿着东西,就唧唧嘎嘎地围拢过来,对母亲瞪起一双双充满探究和期待的眼睛……
多少年没有听到母亲给我讲关于月亮的故事了?虽然那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是故事,而只能说是一种记忆。但我还是想听,看母亲笑眯眯地对着我,不紧不慢娓娓道来,就像我小时候一样……
写下这些文字时,中秋的脚步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