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散板

在一个俗谓之后庙其实并无庙的学校，在一个被称作草场坡其实也无坡的地方，沉睡的是黑夜，放飞的是思想。在一盏亮得无聊的大灯下，眼光透过窗外的雨帘雾幕，遥想着双河岸边的蓼红苇白，老栗山头的远旧雁阵。

止1997年6月20日，我对清河，所知一如行囊，空洞而干瘪。清河对我，仿佛是人生大书中陡然出现的一个玄妙禅语，既不诠释，也无注疏，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直视着我，既鲜活而生动，又枯燥而乏味。以至于当我生命之舟驶入此陌生的海域时，很难找到哪里是我避风的海湾。

报到的那天，秋雨一阵又一阵浇湿我前行的勇气；又恰逢修路，绕道近四十里才到清河。一路上，满眼的泥泞，无边的雾幛，机动三轮伸长了脑袋慢吞吞地探问路在何方。在一口烟气能熏倒十个人的车篷里，我紧闭了双眼，和人肩并着肩，背靠着背，努力构画着清河棉白烟黄辣椒红的样子。

一次又一次的迷茫使我弄清了究竟是清河属于我、还是我属于清河的问题。老庄不老，不老的是街道；新居不新，不新的是心情。多少次面对孤灯，轻扣自己的心门，何时才有一个清丽若云的早晨，让我的心灵摆脱灰暗的天空、潮湿的空气。

正当我心怀渺小，无法摆脱生存的艰难和思想的困厄时，清河朋友们从心灵深处流淌出碧净清澄的泉水，湿润我冷寂干涸的心田。先是并不因我初来乍到而剥夺一位普通教师的权利，将颇令人眼热的校内商店招标于我，使我解决生活的燃眉之急；继而又无私举荐，在师资不足的情况下，为我提供新的发展空间。回头想来，当时的清河二中实在是人才济济。几年后，这里走出的人，有的力据教育教学中庭，成为一方一校知名管理者；有的自办私立学校，规模和品位在全县名列前茅；有的进入重点高中，成为县域学科带头人、知名人。同时，他们或内敛淡定，或热情似火，或心宅仁厚，都给我带来近于亲情的关爱。及至后来，不断变换工作岗位，学校、政府、教办室，到处转换，并走出清河。每到一处，总有不同的朋友使我心灵的落叶枯心返绿，重返枝头。

在清河的几年，也许是我人生最为低潮的几年，祈望能在一块洒满阳光的土坡上载种希望，憧憬有一间小房容纳我所有的思想。但现实常常是身为弱草，自然逃不脱洪荒，逃不脱尘世的野火。因而常常表现为抑郁、烦燥和轻狂。在这种身心疲惫时，正是所在单位的许许多多朋友让我凝重的面容爬上喜悦的眉睫，他们以博大的胸怀接纳我、包容我，与我一起分享承担生活的欢乐和痛苦。我切身体验到，友情可以幻化为站起来的树林，可以成为阻挡风雨的墙，也可以成为容纳百鸟鸣唱的欢乐海洋。

对清河，对清河的朋友们心怀感恩，又岂是知言片语所能道尽。前些天，有位并不太熟悉的朋友说，你当时在清河，以一位普通老师的身份创造了许多传说，至今弟兄们不会忘。要知道，我的许多作为应当只是朋友们的笑谈，在你们善意的默许和欣赏中，才能有我一些挥洒的机会。拂去遮盖真实生活上的泡沫，对自己进行客观的省视和深度的拷问，兄弟，我要对您说，如果没有您，没有像您一样的朋友，在清河，我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