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葱茏

她是一位普通的乡村女教师，普通得如同农家篱笆边的一丛木槿，如同山披上一株山芙蓉，不会引人注意，但却永远在自己的位置，散发淡淡的幽香！她是我小学的启蒙老师，在我读小学的时候，她已经是四十左右，也不知带过多少届毕业生了。

那时，她只是一位民办教师，每月只七块半的工资，而就是这七块半的工资，也不能按时发放，得等到把所有学生的学杂费、书本费收齐上缴后，才能得到工资。当时农村非常贫穷，虽然每学期只一两块钱的书本费、学杂费，能在开学报名的时候交齐的家庭很少。我很欣慰，以致四十年后的今天，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也很坦然。那时，自己的家庭虽然也很贫穷，但我的父亲出于对老师的尊敬，对有知识的人的崇敬，我家没欠过学费，即使家中一时拿不出，过几天也就凑齐了，在我父亲的心里觉得欠学费实在是一件很丢人的事。遗憾的是并非每个家长都这样想，有些家庭，因为上学的孩子多，实在交不上，父子两代都还欠着孙老师的书本费、学杂费直到现在也未交上的都有而这些欠着的费用，都是孙老师用那七块半作了抵押！

孙老师所在的学校是一所村小，当时叫大队小学。学校没有像样的操场，操场都是些凸凹不平的石头，更没有篮球场之类。课间休息，学生常常跑到学校附近农家的竹林去玩，爬竹子，用两根隔得近一些的竹子翻杠，也因此引得农家常到学校告状。学校甚至连厕所也没有，男生的厕所，就是在教室后面的墙外，挖一个土坑，热天那恶臭就不用说了。女生就跑到到学校附近村民家上。说是学校，其实就是大队办公室。将很大的一个礼堂，用土墙隔成一间间小的教室；课桌是学生从家里带来的抽屉之类拼凑而成。楼上同样用木板隔开，作为教师的寝室，一家无论多少人，也就一间，厨房是学校老师公用。平时大队不开大会，学生就在里面上课；大队开会，学生就放假。年级是从一年级到五年级，完小，每年级一个班。老师呢，一般只有三个。所以，有些班级就是“复式班”——同一间教室，坐着不同年级的学生，一般是相近的两个年级，在我读三四年级的时候，孙老师就是教这样的复式班，我们与高一级的学生一起。老师教完这个年纪，布置作业后，又要教那个年纪，所以，不同年级的学生，那个成绩好坏，彼此也都熟悉。有时也有调皮的学生，而我从未见过孙老师恶言厉色对待过学生，即使批评学生，也总是和蔼中寄予严肃，学生既怕她又喜欢她！在我当老师后，每次要发火的时候，总是想起孙老师对待学生的和蔼，那火气也就渐渐平息下去。这样的复式班，不光是课堂教学要组织的要井然有序，课后备课改作业工作量比带一个头又要增加一倍。

我上小学的时候，文革刚开始一两年，整个社会都在抓阶级斗争、路线斗争。许多学校，学生根本没学到东西。在那样的年代，孙老师的教学是认真负责的。除了一些必做的形式外，譬如上学的时候要排好队，举着毛主席像唱着革命歌曲走到学校，放学的时候要齐背毛主席语录等形式而外，她非常注重质量。她给我们教语文，那时的语文课文，一般都是“老三篇”、毛主席语录、张思德、雷锋等英雄事迹，孙老师不仅要求学生把所有的生字读到写到而外，每篇都要求背诵，一般头天教的课文，第二天早自习时候背，我后来爱背诵也背的块，就是那时养成的习惯。那时的小学语文，没要求作文，只有造句，每次造句练习，孙老师都是认认真真改正语病，直到学生真正理解了这个词，会造句为止。这在当时的背景下，已经尽到了一个老师所能尽到的职责了！，我在小学就把《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还有《隋唐》《封神演义》等当时我们那一带能找到的古书看的差不多了，这得益于小学识字的基础，得益于孙老师的语文教学！所以恢复高考后，作为一个农村孩子，我能一举考上大学。那还是我读二年级的时候，父亲要我到生产队会计那儿借点钱，借钱要写借条，而那时课本上又没有这样的写作知识。正在我为难之际，恰巧在我去借钱的途中，碰到孙老师了，她就在竹林里找一块石板，在石板上教我写借条的格式。老师，何时何地都是老师！没有课堂内外之分，没有下班上班之分，把全部爱心献给了学生！每天放学，特别是暴雨天或者炎热夏天，都是亲自把学生安全送到家之后，自己才回家。每逢星期天，就约定学生到校，给学生理发，孙老师是我们的老师，而在孩子心目中，她其实也如同慈母。

在第二十七个教师节来临之际，谨以此文敬献给我敬爱的孙老师！祝愿老师身体健康！在学生心中，您永远是记忆里那一树葱茏，在自己的位置，散发淡淡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