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犍为文庙

徜徉在我国四大文庙之一的犍为文庙，从络绎不绝的游人中，听到过这样一段趣闻：

说是在170多年前的一天下午，一位状颇不俗的读书人路过犍为乡下一处村塾时，听见书声朗朗的学童，竟把《礼记》中“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读成了：“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惊诧之余，不免往内一瞅，原是一名村学究正摇头晃脑，饶有为兴味地带领学生诵读课文呢！

这有辱斯文的场面，直把那读书人看得摇头不迭。因为，他就是犍为知县杨炳锃，教育滞后，他认为与自己这位“一把手”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举人出身，曾长期在北京工部衙门任职，是个“技术型官员”。而文庙在当时又称“学宫”，是一个地方的教育机构与学府。而建于明洪武初年的犍为文庙，在明末被张献忠焚毁后，虽于大清乾隆年间得到修葺，紧接着却又连遭红灯照、白莲教等暴徒的破坏，坍圯至今。一个县的学宫文庙且尚如此，基层教育又如何保证呢？在杨炳锃赴任前的数十年间，犍为虽然换了十几任知县，但哪一任县官也不愿劳神费力去修文庙，这固然有当地民生凋敝，不堪重负的财政困难，而深层次的原因却是他们均为“宦场型官员”，除了吹捧迎逢、横征暴敛，别无他长！而杨炳锃就不同了，他懂技术、会手艺，和那些丢了乌纱就等于断了饭碗的同侪相比，他更勇于担责任。因为，即便不当公务员，他还可以当包工头或掌墨师，日子仍旧过得滋润。

这情景不由让我想起一位从厅局级告退的文友，这被我等戏称“文章太守”的老同志。因长于写作，隔三差五都要揣一大叠汇款单去邮局领稿酬，日子过得比当官那阵还宽裕！看来，有“一技之长”就是好：当不当官无所谓，咱玩的是手艺！

而擅长营造工艺的杨知县，面对颓塌破败的文庙果然故技复痒，恨不马上就在“多半朽败”（见庙内藏碑《重修学宫记》）的原址上，搞它座焕然一新的文庙！

说干就干虽是“技术官员”的本色，但他并不急于动工，这当然不是要看上司的脸色，也不是要揣摩上级的心思，对杨炳锃来说，这都不存在！他是要把精力先放在劝民农桑、发展生产上，要帐本上有钱才行。

两年以后，当田赋财税己粗具实力时，这位“犍为县正堂”，才“择吉动工”。

当然，重修文庙从总体策划、到具体施工，都是由杨炳锃一手操劳的。开工后，他每天都要亲临现场，严加监督。据说：在修“万仞宫墙”时，巡视工地的杨炳锃，走到己修了一丈多高的墙侧，只眯起眼瞄了瞄，就把包工头叫过来：“师傅，墙砌歪了吧？”那师傅自恃有亲戚在臬司（相当于省政法委），不以为然地说：“那儿歪了？不可能吧！”杨炳锃要他拿过线垂自已去吊。这一吊不打紧，果然发现有一韭菜叶宽的误差。那工头也知遇到懂行的了，忙叩头认错，不但扒倒重修，还甘愿罚银百两。从此，大小工头都服了杨老爷，谁敢再搞“黑心工程”或“豆腐渣工程”呢！

重修后的文庙占地36亩，座北朝南，呈三进四合院布局。主要建筑有万仞宫墙、棂星门、泮池、大成门、九台、东西庑廊、大成殿、启圣宫等等，规模宏大，气势磅礴！尤其大成门屋面那飞角三重檐的造型，堪称世界级的珍品，连包括意大利古建筑师卡卡拉在内的国际知名建筑大师，也交口称赞，景仰不己！大成殿全龙木雕受力撑弓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九台护栏上160只形态各异的蝙蝠浮雕，也为我国石雕一绝！

虽然，不搞花架子的杨炳锃当年并未提出什么“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但重修过的文庙却堪称“千年大计！”它不只承受了“五四”运动“砸烂孔家店”的铁锤，也扛住了“文革”“批孔运动”中一些伪学者对它的PK。它虽于2003年有过一次大规模维修，却并非质量原因，而是走出迷途的人们，出于对历史的反思，出于对华夏文明，有过不敬的自责和追悔。事情也确实这样：自大唐贞观四年诏令天下遍设文庙以来，凡尊孔学，建文庙的朝代，必定是“海晏河清，国运昌隆”的盛世；而灭孔学，毁文庙的朝代，必是内外交困、黄钟毁弃的乱世！在中华民族数千年的国祚中，早己被儒家思想物了化的文庙，不仅是中华文化的象征，更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支柱和守护神。而孔子早在两千五百年前提出的“世界大同”理论，且不说比“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乌托邦思想早了多少年，就他有关人类睦邻友好，和平发展，实现共富共荣的构想，至少也算得上“人类最佳居住环境”的典型！

杨炳锃在重修犍为文庙不久，又先后在云南大理等地任过职务。这是否与他在犍为的政绩有关？不得而知。但他在云南的那些日子，应该过得很有意义。因为，公余之暇的他，还为我们留下过一首叫做《三塔倒影》的诗篇。有兴趣者，不妨找来读读……

（友情提示：犍为距成都约210公里，在成都石羊汽车站可乘去沫川或马边的班车到犍为县下车，也可从成都乘车先到乐山再转去犍为的车。和乐山一样，犍为也是四川有名的旅游景区，著名的罗城船形街，驰名中外的嘉阳小火车，都在其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