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旧梦里

当一个人的灵魂被偷走，剩下的将是什么？

在阳台上写字，面前会闪忽不定，那些流云，清风，经常不经意间闯进我的文字间。心情因此而忽明忽暗，文字因此有了曲线，或者是一种婉约的忧伤。

春天的大风刮了一场又一场，终于刮来了嫩绿，刮来了泥土的芳香。一个失了心的灵魂，飘在这个春天的流云中。她在渴望影子与影子的重叠，让倦怠的步履不再孤单。当冬的脚步最终没有抗拒春的暖意，带着恋恋不舍的情意慢慢走远，那些还要沉睡的心事也慢慢苏醒。于是，春天就变成了多思的季节。

这个午后，反反复复阅读一篇旧文，仿若梦境，一个问号深深的闪现在眼前。匆匆的步履，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失了自己的影子，红尘旅途，她孑然一身抱紧了自己，笃笃行走。每每和夜色相融，便痴恋其中。

夜阑孤灯与月伴，她自放任思绪，多少往事浮现眼前，多少牵挂扯着心连着筋。依稀旧梦里，多少追忆，多少盼？圆月欺人多轮换，岁月悠悠斩不断。不感叹，自有月缺月圆，此事古难全，吾辈自渺然。风有韵，月无痕，人独坐。寂寞的时候也许孤独，但孤独却不一定是寂寞。

春殇一曲，此情何堪？究竟是谁欠了谁，让岁月悠悠十载一转瞬？让红颜守得落日见月明，守的黑发现白丝。冬已去，春来早，蓦然发现，竟然守得影子与影子的重叠。许多的话语，许多的烟雾，许许多多的共鸣在一首旋律中反复缠绕，纠结，一层层，一圈圈漫上了如水夤夜。在黑得无法穿透的背景中，一股暖流从干涸的心房里流淌，夜色自此变得暧昧而旖旎。

是什么，让陌生变得如此熟稔，是什么让渺然变得清晰？像闪电白光，照亮了眼前的路，箍住了她脆弱的心房。如此懵懂，如此惶恐，原来他一直都在这里？等候了多少年，恰巧在此刻相逢。一笑，种下了毒。

世间缘，谁又说得清楚？没有走过，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债。人生一世，无非还债收债的过程。

那些碾过的岁月中，一些人，一些事，被她郑重护于胸口，小心藏于心间，她像护着自己的生命一样，仿佛如此才是保留了一段纯真的美。痴儿，需要多久才明白，那些用心捂出的完美，那层层血泪包裹着的情爱，不过是一捧散沙。一不小心，便散落一地忧伤，瞬间失去了想当然的美。一个人怀揣着无人分担的秘密行走，怎一个累字了得？只一个不经意间，十年的秘密就这么坦呈在静夜里，她絮絮叨叨，忘记问他是谁，为什么要说给他听？一切都仿佛是必然，他不费力，窃取了她的所有。＊＊裸的夜里，从此影子和影子重叠了。

从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孤独夜里的那丝温暖？这么多年，习惯了与文字做伴，闲时煮字疗饥，或与琴音为伴。习惯了一种表情，淡然，冷漠。微笑那是人群里特有的装扮，与寂寞相伴，她便撕碎了所有的盔甲，她在她的世界里独舞。任凭那些疲惫，那些委屈，那些伤痛一起融进文字中，散落在幽婉的旋律里。她忘记了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担着几度风霜，也从来没去想，她还能承担多久？

习惯在没有温暖的夜里疗伤，她把所有的情思浸润在没有表情的方块字间，当有一天，蓦然发现，那些断章或散章都在描写一个影子，而此刻那个影子竟然默默的陪她笑，陪她哭，心，碾过一段又一段的心路，咚咚跳动，瞬间有了窒息的感觉。她想她是被这一切吓着了，眼泪汩汩而出，仿佛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顷刻间泄露，脆弱的心房，再也担不起孤独的长……

自此，瘦笔孤灯下，再也不是一个人的影子。有了温存的夜，文字便似多余的道具，就这样他们在夜里絮絮叨叨，那些重合的思想，就这么融汇在如水的夜里。开始贪恋夜的黑，开始习惯了做梦。就这样不要醒来罢，梦有多久快乐便有多长。

夜露弄清影，月色为淡茗，清风拂琴，暗香扑鼻。幸福的模样不过就是这般的微醺或沉醉。她在夜里醒着，她将说不清的情愫泡在一杯又一杯的苦咖啡里，她在挣扎，她不想过多地沉醉其中，她开始怀疑夜的真实，心动的缘故。她害怕再也承受不起这诱惑人的芳香。只是要如何拒绝？那抹笑靥，如琥珀色的琼浆，闻着便醉，那就这样不要醒来罢，他们都义无返顾的醉在了夜之盛宴中。

此情无朝亦无暮，澹澹然，黯淡了十年情长，渺了旧时情怀，蓦然惊觉，他竟似她十年一等的烟火盛宴。原来，这许多年，只为酿造这坛陈年的酒？此刻启开这琼浆，彻底醉一次，是要将灵魂归位？她躲在月华之夜，披一身银装，从此再也不会孤单。他说随缘吧，不惶然，不躲闪，即便泪水濡湿苍凉的夜，打乱了平静的水面，再也无处寻得静水流深，却也是如此迫切地渴望眼睛与眼睛的重合，心与心的交融，那就这样牵手一起在这个春天来临之际去寻那荒塬中花开的痕迹。

她在想，他是上苍在一个打盹时遗落给我的礼物？她恍然，她懵懂，他却执着的向她靠拢。红尘万丈，在那一刻，她却发现，她再也载不动这孤独的夜，独自盛开是一场多么寂寥与凄凉的花事一场？就连开放都带着泪珠，那滚动的瘦小身影，就这么蛰痛了还残留着清醒的神经。那么，他是真的要陪她一起守侯黑夜与未来吗？

她在夜里踟躇：可你是否明了，我不过是一株卑微的蒹葭。飘零之物，却有根系埋在泥土，风来，我便挣扎，直到扭断了腰身，也要坚持对泥土的监守。你可否能监守和兼容？距离是否能够阻拦世间真情？思绪无限，恍惚飘摇，走在昼夜的交替间，她愈加迷恋他给的温暖。孤单再一次在时光的断层里游移，飘荡。他执着的牵起她的手，他说他要陪她一起走，无论前方是否大雨如注，是否风沙走石……

依稀旧梦里，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走过荒塬，走过沙丘。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缘？让她如何去接受？走了很远的路，守了很久的秘密，竟然这么＊＊裸铺陈在他的面前。哦，原来，他就是她梦里的主，这一程走得好苦！十年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丢了灵魂的影子在这个春天灵魂复身，到底是谁欠了谁的债？

无声泪流，夜，在指间缓缓流逝。他坐在她的对面痴痴的等，面前一杯苦咖啡，一盏清茶，一痕浅浅的微笑挂在两个人的嘴角，让这个初春的夜，氤氲几许暖意，他说那咖啡应该是他的，那茶才是属于她的饮品，茶与咖啡共饮的夜，究竟演绎着怎样的故事？不去探究，也不要弄得明白，就这么随缘，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