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年少爱追梦

关山月明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09-05 12:50 责任编辑:袁木蕾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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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在摇曳的,微黄的灯光中,七个已过而立之年的大男人好像自失沉醉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弥足珍贵的、无限感慨的笑容,任那泪眼朦胧,酒杯响动,身影晃动……后来,没有后来……问好作者,祝创作愉快。

1994年6月,许昌师范。

三年的师范生活就要结束了,校园内,每个人都变得忙乱起来:临别赠言,合影留念,收拾行囊,串门话别,联系工作……我们男生九一七(15)寝室,也犹如一颗在正常轨道运行的星辰,突然遇到了天地大冲撞,一夜之间,每个人的轨迹都发生了偏离。

石头和辉,早起晚归,来去匆匆。他们在忙着和自己的“女朋友”生离死别。

平和立伟(他两个是委培生),接连几天不见影子,他们不想回乡下教书,自己在市区“盲动”,寻找工作机会。

我和另外几个室友(都是定向生),无所事事,呆在寝室,只等学校的专车把我们送回自己的老家。

帅兵,最为悠闲,躺在临窗的卧铺上,听着邰正宵的《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郑智化的《水手》,时不时哼唱几句。他的大伯是某市的副市长,他的前途最为光明,将来能改行从政。

那个周末,整个寝室少了往日的喧闹叫喊,没有了少年轻狂的笑声,更多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和憧憬,隐约混杂着让人压抑的沉闷和孤立无助,消磨时光的痛楚和临别凄凉。

“哥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帅兵率先打破这种不和谐的氛围,他关掉随身听说,“毕业了,各奔东西当然难受,也要坚信前途是光明的啊”。

寝室里没人说话。屋里的几个人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突然,寝室门“咣当”一声响,平撞门而入。

“弟兄们,今晚出去上夜市,我请客!”平满头大汗,一脸兴奋。

他的工作有了着落,是某鞋厂,当时经济效益不错。我们都挺高兴,我这个寝室长也趁热打铁,借“庆贺”之名,收起了份子钱。晚上出去的时候,少两个人,一个是石头,一个是立伟。

“立伟的工作,恐怕有点悬。”在路上,平小声对我说,“他家中地多,他父亲希望他回去。”

“他家里穷,所以他才不肯回去。‘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说。

“你不知道,最主要的是,他定了娃娃亲!”平压低了嗓音,“我们是老乡,他满肚子的苦水……,唉,他不愿意这么窝囊一辈子呀!”我感到诧异和震惊。娃娃亲,以前听人说过,一些极其贫穷的地方有。可是没有想到室友中有人有这样的婚约,他就睡在我的上铺,距离自己这么近!

露天夜市,凉菜、啤酒、火锅,我们几个人玩的好不痛快。

“让我好找啊”。不知什么时候,立伟忽然从地里冒了出来,挤到我们桌前。“看了寝室长留的纸条,就赶过来了。”

我站起身拉他入座。立伟慌乱地摆摆手:“我吃过了。家中来电话了,要我连夜赶回去。”

我们听了,明白他来这里是借帅兵的山地赛车的。立伟拿了帅兵递过来的车钥匙,顺手抓过一杯水,一仰脖“咕咚”灌下,就转身一溜烟似的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了。

接下来,我们几个人的话题很自然就又转到了立伟身上。

“咱们寝室,还就说立伟最能吃苦呀。”帅兵抿抿嘴上的啤酒沫,“我有车,家距离学校才五里路,就是懒得动。人家,可是离家五十多里呀。”

“这赶夜路回家,立伟是第几次了?”平幽幽地问。

“不知道。”“无数次。”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胡乱应答着。

我心里有些惴惴不安。说实在话,对于立伟,这位睡在我上铺的兄弟,我总觉得生活待他不公:弟兄多,家里穷,娘去世的早,还有娃娃亲……

我又发自内心佩服他,他是我们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利用课余时间去一家广告公司打短工的人。他连夜骑自行车回家,要在平时我们是见惯不惯,那是为了节省车费,晚上赶路凉快。可是在毕业前夕的今晚,却让我感到隐隐不安。

“苦涩的沙,吹动脸庞的感觉……”酒足饭饱,我们一路拉扯打闹着,狂乱无忌地吼唱着,向学校晃去。

半夜三更,迷迷糊糊中,寝室内响起了让人心悸的啜泣声音。

黑暗中,一个人影贴在寝室后门上,响动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屋里的人都被惊醒了。拉开灯,在橘黄的灯光中,我们认出是石头。我们都懵了,这小子不是和“女朋友”一起回家了,准确地说,他不是利用星期天去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了吗?怎么变成了半夜鬼魂,游荡回来了?

我们急忙起来,把他拉到床上问起究竟。

起初,石头只是双手抱头,不住地抽噎,擦泪;在我们的追问下,他才断断续续讲述事情经过。

我们听明白了。他所谓的“未来的岳父母,不同意石头和自己女儿的恋爱。原因很是简单,两个人不是一个县区的。跨地区的恋爱,不可能——自己只有一个女儿!”

寝室内一阵沉寂,一阵死一样的沉寂,除了石头的哭泣声。

我眼前浮现出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的形象,她单纯、开朗,总是和石头在一起说笑谈心打闹,成双出入。两个人在学校红豆树下的的毕业合影,还是我按下相机快门照的呢。

我努力了好几次,要去劝石头,可被辉给使眼色劝阻住了。

这一夜,我们睡得很晚的一夜,是如此的漫长难耐。

沉沉夜色,终于被石头的泪水漂白干净变得透明了,新的一天到来了。我们起床了,而石头却蒙着头,在黎明的光影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我和辉下楼去吃早饭,辉一路叹气。我故意逗乐:“你们两个没有在这里白混,来时一个人,临毕业了,却是比翼双飞把家还,真走运!”

辉一脸苦笑,说:“看看石头,想想自己,心里不踏实呀。”

我感到他话中有话,就问:“你俩儿的关系,双方家长不是挺满意吗?”

“可是也有分歧啊,不过,我想,还是能解决的。”辉脸上仿佛溢出难言的苦笑。我想问个究竟,却又不好意思,就转移了话题。

回来时,走到寝室门口,辉突然叫了起来,“快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一眼瞥见寝室值班室门口的黑板上赫然写着“九一七(15)寝室长:代立伟向班主任请假一天。立伟即日电话留言”字样。

“这小子,明天的课都不上了?”辉嘟哝道。

“立伟,这次回家,恐怕……”我想说些什么,却又感到一切语言都难以表述自己此时的空虚和忐忑之情。

上楼回寝室,我和辉同时把目光落在了石头的床上,那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被子没有折叠,胡乱地堆放着。

石头被楼下的一个女孩给叫走了。帅兵从被窝里探出头说。

那是个漫长的星期天,那更是个死气沉沉的星期天。出去的人在干什么?寝室内的人不知道。寝室内的人在干什么?全都躺在床上,要么睡觉,要么瞪眼盯着天花板,默不作声。

……

终于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

蓦然回首间,十多年过去了。九一七(15)寝室的各位室友,后来的情况怎么样呢?

石头,为了“情”,远嫁“女朋友”家里,算是做了倒插门的姑爷,婚后生活幸福。

辉,被“情”所伤,“女朋友”上了教育学院,遇到了另一位白马王子,两人绝尘而去,音讯全无。辉,在镇上做了小学教师,历经一次婚变,至今依然独身。

平,为了“梦”,改行当鞋厂工人,后来下岗,历经磨难,自己办个小鞋厂,据说过的挺滋润。

立伟,未能圆“梦”,迫于家庭重重阻力和压力,回家成亲、生女、边务农,边在自己村里小学任教。

帅兵,仕途顺利,参加工作不久,就成了副科。

剩下我们几个,也算是学以致用,在教育一线,成为无数教师中的一个,生活平平淡淡,日子倒也美满。

2009年7月15日晚,在龙运酒店,九一七(15)寝室曾聚会一次。

立伟,电话联系不上,让人捎信,说“因计划生育生二胎,外出不在家”没有来。

其他的人悉数到了。

平,开着私家车来的,后备箱箱子里,装了七盒皮鞋。那是他的见面礼。帅兵,正在党校学习,请了半天假也赶了回来,

酒席上,起初,总感觉彼此十分陌生。三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气氛渐渐浓烈起来。

不知不觉中,大家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校园,回到了寝室。

“‘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这首歌,我喜欢听。”石头打着酒嗝,脸涨得像酱紫茄子,扯着喉咙干嚎了两句。大家鼓掌。只有辉,原地没动,一脸神伤的样子。

“苦涩的沙……”平也哼了起来。屋内,响起了满是风雨沧桑的歌声。

在摇曳的,微黄的灯光中,七个已过而立之年的大男人好像自失沉醉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弥足珍贵的、无限感慨的笑容,任那泪眼朦胧,酒杯响动,身影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