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叶如歌

时下正是秋叶飞舞的季节，片片秋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犹如一只只飞逐、起舞的小鸟。弥散着的遍地金黄，给这个本该萧瑟的季节平添了几分绚丽的色彩。

记得那年，我刚满二十岁。由于高考中的失误，自己仅仅踏入了一所三流的专科学校。

于是，常常失魂落魄地在校园后面那条落满秋叶的幽僻小径上，踟蹰独行，颇有古人“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的感觉。

在这里，又常常会遇到一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伯。我看到他时而清扫路上的落叶，时而在路边的长凳上静坐沉思，神色安详而快乐。

后来，从同学那里了解到了老伯充满沧桑、充满艰辛的人生经历。老伯十几岁时就被形势所迫，背井离乡参加革命，在枪林弹雨中铸就了自己大山般沉稳的性格。全国解放后，进入中国人民大学深造，毕业后从事教育工作。五七年被打成“右派”，从此转战南北，接受劳动改造。其中遭遇了妻离子散的惨痛，也经受着病魔缠身的困苦。到了退休年龄，自愿申请做了一名义务校工，一直干到现在。据说，我们的校长还是他当年在京城一所着名的高等学府里教过的学生呢。

我深情的托起一枚落叶，竟然发现这秋叶曾经被肆虐的风撕裂过，曾经被无情的雨敲打过，那业已枯萎的身躯上仍很清晰的残留着一道道或直或弯的伤痕。

老伯已经年近古稀，但看上去仍然那么热情，仍然那么充满生机，散发着强烈的光和热，一点儿也没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颓废迹象。

难怪白居易会有“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这样赞美秋叶的诗句，老伯一生遭受的又何止是这些表面上地风吹霜打呢。

我明白了，那盎然的春色是经历严寒洗礼后的英姿，这金秋的美景是接受酷暑熔炼后的结晶。

当初我是怀着失落、彷徨的情绪走到这儿来的，两年后我离去的时候，却感觉内心里充满的是一种对生命的顿悟，真实而亲切。

岁月如烟，又一个二十年匆匆逝去。自己头上的白发，也如秋后的芦花，茫茫的飘散着。不知道那位曾经给予我无声教诲的老伯是否仍然安康？也许他在耄耋之年，仍在用自己的人格魅力，挽回如我般曾经有些迷失的落叶，让他们重返枝头，鲜绿如初。也许他早已飘向了那个冥冥沉寂的世界，回归到了生命的起点。这些对于老人来说，已不重要，“花开花谢随天性，情怀独放心花永”，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淡泊与顽强，这已经够了。

落叶如歌，其实命运在为难你的同时，也在用自然给你生存的暗示。

但愿我的人生也会洋溢着秋叶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