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

一笑醉江湖 散文 友情天地 2011-08-31 19:31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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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六是我童年的好伙伴,童年时的那次历险,他表现出的淡定、从容,一直为我们称道,而今,老六为生活四处奔波,我相信他依然会从容不迫、笑对生活;问候作者!

老六打来了电话,着实让我高兴了半天,望着窗外连绵几日的细雨,心情也好了许多。古人说:勿以物喜,勿以物悲,但连续几天的阴雨天气,的确让人心生郁闷。老六的一个电话,像厚厚的云层拨开来的一条缝隙,透出的一缕阳光,而这缕阳光,恰巧照射在我的身上,那种舒畅,惬意,温暖,无以言表。

电话里,我听到老六的声音有点颤抖,想来是多年未见,多少有些激动的原因吧。我们聊了一些现在的生活工作状况,并口头约好了有时间聚一聚后,电话就放下了。放下的是电话,没有放下的却是浮现在脑海里的许多陈年往事。

老六是我童年的伙伴,之所以叫老六,是他的母亲一口气生了七个孩子,他排行老六,小名也就顺其自然的这么叫了。久而久之,大名倒渐渐的被人遗忘了。

记得小时候的一个秋天,我们几个小伙伴在星期天约好去山上采榛子,早上出发的,等到想要回家时,才发现我们迷路了,我们一路嬉闹采摘榛子,吃着野果,竟不知不觉的跑到了一座从来没有去过的山上。茂密的灌木丛,似乎没有缝隙,高大的阔叶,针叶树木遮天蔽日,偶尔能见到几缕阳光,斑驳的洒落在丛林的杂草里,那种惨白的亮度有些刺目。

胆子小一些的两个小伙伴竟然吓得哭了起来。其实,我那时也很害怕,只是没有反应那么强烈。唯一脸上还能保持笑容的人,是老六,也许是他年长我们两岁,也许是他一贯在我们面前充当大哥的角色吧,他非常镇静的安慰我们说:不要害怕,老师和家长不是告诉过咱们迷山了怎么办吗?都想一想。

很无奈的是,我们几个人平日把精力都用在了上房,爬树,打弹弓上面了。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只是想起了指南针。可是谁也没有,那都是大人的东西,小孩子是拿不到的。几个人的眼光都落在了老六的身上,半天也没有说话,空气在一瞬间似乎凝固了起来,只能听到每个人有些慌乱的呼吸。

老六在我们的注视下,脸色也有些苍白了。他没有望着我们,把目光投向了草丛,好像草丛里有指南针一样。片刻的呆滞后,他跑向了先前目光的落点,拾起了一个玻璃酒瓶。这种酒瓶很常见,是林场商店卖的的那种装地瓜烧酒的,应该是林场职工在这里作业时留下的。只见他找了一块石头,敲去了瓶身,只剩下一个厚厚的瓶底后,跑到几缕阳光下,捡拾了一堆干枯的落叶,用瓶底聚着光线对着落叶。我们几个傻傻的看到这个时候,也恍然大悟起来。没用他发话,就打了一圈防火带。

虽然没有钟表,但对于生活在林区的人,当然也包括我们,只要看阳光的照射方向,就能把时间猜的差不多。那时的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左右,透过树叶缝隙的阳光还很热,一会儿的功夫,枯叶就在物理的作用下燃烧了起来。在老六的指挥下,我们用落叶,枯树枝在我们的身边围了几堆火,看着烟火,几个人忐忑的心好像平静了一些,大家知道:太阳落山后,就会有大批的蚊子和“小咬”来轮番攻击我们,被它们纠缠上的滋味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那叫:痒不欲生。

有火,就会有烟,有烟,就会被人发现。此时此刻,我们倒好像忘了迷山一样,坐下来点验各自的收获后,又打打闹闹起来。老六这个时候做了一个至今让我们回忆起来,都感觉非常英明的决定。

北方的秋天,昼夜的温差很大,温度相差大概在十几度,仅仅靠野果和一些坚果抵御有些寒凉的夜晚,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毕竟这一天里我们消耗的体力,不是这些食物所能补充的,虽然还有几个中午吃剩下的玉米饼子,几块咸菜疙瘩,都不足以挨过深秋的夜晚。

老六把我们七个人分成了两组,一组四人还是捡拾枯枝,我,还有一个小伙伴,跟着老六。他让我们两个人拆背筐上面连接背带的铁丝,也没有说干什么用。他此时的话,就像学校里老师的话一样,让我们心生敬仰。照他的吩咐,拆了几根长一些的,没有生锈的银白色的铁丝后,他就带着我们两个人向密林深处走去。

他手里拿了一根沾满了松树油脂,被点燃了的稍粗一些的枯树枝走在前面,一边用镰刀割去挡路的枝枝蔓蔓,一边小心翼翼的盯着杂草丛生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我想起了老六的父亲是林场里最好的猎手,他耳熏目濡的知道一些关于围猎的知识和技巧。老六也说起过寒假的时候,跟随父亲一起上山撵过野兔,下过围套。想明白了此节,心里的疑惑便在瞬间烟消云散了。

果不其然,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在一棵半枯干的老树下,发现了一个碗口粗细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很光滑,显然是某种动物经常出入的原因所造成的。至于是那一种动物,我却茫然不知。

老六坐到地上,把拆解下来的铁丝,七扭八扭就做好了几个活套,仔仔细细的绑在洞口附近的几棵小树上,然后让我们两个去收集枯草和细一些的枯树枝,枯草塞进洞口,枯树枝堆在树后,先把树后的枯树枝点燃,等燃烧起来后,才把洞口里的枯草点燃。片刻之间浓烟滚滚,老六脱下外衣,用力往洞口里扇。

我们两个人忙着捡拾起枯草往洞口里续,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洞口忽然窜出来一只毛茸茸的家伙,有一只小狗那么大。还没有等我们看清它的模样,它就往树后面窜去,等看到树后的火,就掉头回来,直奔洞口前面跑去,几秒钟的时间就一个筋斗摔倒在我们的视线里,马上又蹦起来上串下跳起来,就这样折腾了一会儿,便气息奄奄的躺在了地上。

天已经渐渐的暗了,树林里的阳光也躲得不见了踪影。看着眼前的猎物,我们大呼小叫的高兴了半天,这种动物生活在林区的人都认识,俗称獾子,也有叫狗獾的,我们套住的这只,足有二十多斤。秋天的獾子正是膘肥的时候,用镰刀头剥下皮后,便见到厚厚的一层獾油,放在篝火上烧烤时,油吱吱啦啦滴到火苗上,一股股的异香便扑鼻而来,惹得我们腹鸣如鼓,馋涎欲滴。

吃一口肉,咬一点咸菜疙瘩,那种香能抵达五脏六腑,深入骨髓,也深深的嵌在我的童年记忆里,多少年都能回味起来。

林区的夜晚,总是有些寒气,但我们腹中有肉,胸前有篝火,倒没有感觉有多么寒冷。等到大人们循着烟火找到我们的时候,他们都感觉惊讶,我们没有一个人在他们的面前显露出惊恐的表情。

许多年以后的一次小伙伴聚会,谈起那一次迷山,尽管心有余悸,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兴奋的笑容。虽然那次聚会老六不在,但谈到他的淡定,从容,我们还是发至内心的感到钦佩。

有人谈起老六下岗后,一直四处打工,靠打工赚钱治好了妻子的顽疾,还供养女儿上了大学。我听说后,没有感到一丝诧异,因为我知道,一个在险境中临危不乱的人,在逆境里,一样也会从容不迫,笑着面对生活的。

望着窗外的天空,雨已经停歇了,想着现在是一脸络腮胡子的老六,应该是满脸沧桑了吧?想着见面时是不是还像儿时一样,喜欢挽起撕裂的裤腿,憨憨的笑着,像这个雨后的阳光一样,温暖而又洒脱。

吹进窗口的风有些微凉,带着远山庄稼,树木,泥土的气息。秋天还是如约而至了,那种熟悉的味道,一如童年记忆里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