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我的兄弟姐妹

百无书生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8-30 17:01 责任编辑: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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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满怀深情地讲述了“农民工”对城市的价值和意义,写出了他们在城市的拼搏,讲述了农民工的情怀,呼唤社会更多地关注农民工。

说起农民工,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原来我的根也在农村,农民工,其实就是我的兄弟姐妹——题记

伞把挑祠堂,随处是故乡。包袱一只,草帽一顶,风尘仆仆,行色匆匆,漂忽不定,四海为家,背井离乡,只为向幸福迁徙。

农民工,是指在本地乡镇企业或者进入城镇务工的农业户口人员,是我国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出现的一个特殊的社会群体。据权威统计,现有狭义农民工1.2亿人,广义农民工在2亿人左右,是一个庞大的社会群体,一个不容忽视的迁徙部落。

我们农民工兄弟姐妹真可谓是在特殊的历史时期出现的特殊的社会群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农民工,就成了这些候鸟般不停迁徙的打工仔打工妹的共同名字,从最初的“盲流”,到“流动人口”、“外来人口”、“打工仔”、“打工妹”、“进城务工人员”、“民工”,都是我们兄弟姐妹的名字,并且在不断地与时俱进着,现在报章杂志电视媒体又将这些特殊群体与时俱进为“农民工”了。赵钱孙李,周吴陈王,张三李四王五赵六,尽管我们都有不同姓氏和或俗或雅的名字,尽管我们高矮胖瘦美丑俊哂形体各异,尽管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口音南腔北调,尽管我们民族各异性格不同男女有别,但中国的“大一统”还是根深蒂固,何处都能生根发芽,就在我们这样贫瘠的群体上也能照样开花结果,“农民工”,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就“大一统”了我们2亿兄弟姐妹的千差万别。

噢,有谁说过,世界统一于物质,我们兄弟姐妹统一于“农民工”。农民工就成了我们共同的名字。

螺旋式上升,曲折中前进是事物发展的必然,四海漂泊的道路,风雨磨砺,注定不会一帆风顺。曾经有多少农民工兄弟姐妹,打工的路上,漂泊的步履,那么滞重,那么蹒跚,那么沧桑,那么酸伤,吟出了一曲曲忧愤感伤的咏叹调。在那“越穷越光荣”的年代,几个胆大的,不想一辈子都“最光荣”的哥哥姐姐,心中的几许不安分慢慢滋长成漂泊的步伐,放胆走西口,妄图填饱全家青黄不接的辘辘饥肠,彳亍的步履,终归没能成为最先吃螃蟹的带头大哥,却成了“盲流”,甚至成了“流窜犯”。纵有一身的力气,也不能成为热火朝天的日子,不是社会不需要,不是经济不需要,而是时代不需要。计划经济,不纵容资源目无组织自由配置,人人都必须在一定的组织内生活,任何事象都要计划,由组织分配调剂,就是最具主观能动性的劳动力资源也概莫能外,一切都必须听从组织,不合时宜地“哥哥你走西口”,只能在“妹妹我泪长流”中无疾而终。改革开放的春潮雷动,在“大哥大哥你好吗?”的声声热切问候中,我们兄弟姐妹成群结队一次次满怀希望地出去,又一次次孤寂落寞地回来,年复一年,蜂拥而出,无功而返,除了让情深意长的甘萍小姐把我们离家出走的步伐再一次看了个够之外,满是伤疤的双手仍然是一无所有。茫茫然中,成了名副其实的“盲流”。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时光进入了新的千年,在世俗浮躁的今天,一切向钱看,妄图一夜暴富,世人都在哭着喊着要求满足,大有一刻也不能等待的紧迫中,一声“古往今来,多少大呀吗大老板,那一个不是打工打出来”声嘶力竭的疯狂呐喊,煽动鼓嘈声响彻城乡,我们兄弟姐妹唱着《打工号子》,或南下或北上,或西行或东进,背井离乡,匆匆向城市进发,打工就成了日子,成了生活。“农民工”又成了我们力量的象征,同时又成了低贱的标签。我们仍然是城里人眼中的乡巴佬土包子。

农民工是我国特有的城乡二元体制的产物,为城市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专家学者眼中我们兄弟姐妹的形象,高大而悲凉。不知认同者几何?“农民工”这个词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每每说起,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心里总有一股涩涩地酸楚悲悯之感,总有一缕淡淡地忧愤自鼻翼漫开,暗自唏嘘。原来,我的先祖在农村,我的父辈在农村,我的根也在农村,我只不过是最近才洗脚上田,走到了“独木桥”的那一端,而我的脚上,却分明地沾着与他们相同的泥土。农民工,其实就是我同祖同根的兄弟姐妹。也许,只有“农民工”这三个字,才可能是这个特殊群体最恰当的定义,因为是农村人,来到纷扰的城市,除了天生的劳动力,我们一无所有,做工,出卖仅有的劳动力就成了生存的唯一依靠,所以就被城里那些善于提纲挈领的文化人,撮主抓要简称为“农民工”了。千万不要把农民工理解成农民和工人的结合,其实,在城里人眼里,我们兄弟姐妹仍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只是在世世代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眼中,我们兄弟姐妹才可能是城里人。但我们清楚,我们充其量只是城市的边缘人,也不想鱼目混珠扯低城里人的高贵。

边缘地带,自然是一个危机丛生的地带。当然没有哥的犀利,没有姐的狂放,爸不是李刚,爹并非村长,拼爹拼钱拼关系,哥们姐们一无所有。我们兄弟姐妹原本就是最底层的人物,是一块地道的基础石,很黑,很丑陋,只配深埋在沙浆里,但我们兄弟姐妹有的是力量,很坚实,能扛得起世间的风风雨雨。烈日下,我们兄弟姐妹敢用赤裸的脊背顶撞太阳,任凭毛孔中的汗水被太阳挤干;寒冬里,我们兄弟姐妹敢用瘦削的面庞迎击寒风的凛冽,任凭皲裂的手脚被寒风再次割开。我们兄弟姐妹敢在扬尘飞埃中拼撒力气,吁吁喘气只是为了把干活的节奏提得更快。我们兄弟姐妹能在城里人争相掩鼻而去的涛天污臭中挥汗如雨,只是为了让污淖不再和自诩干净的城里人形影相随。我们兄弟姐妹能在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中席地而卧酣然入梦,只是为了让工作中不再有疲惫的倦容。边缘的苦痛磨砺,是我们兄弟姐妹的生命更加坚硬。

废墟上崛起的是希望。坚石搅拌着沙浆,信念搅拌着混凝土,牢牢地加固着我的兄弟姐妹的同一个向往。就象一群早已习惯了迁徙的候鸟,为了心中的向往,生物钟是如此的灵敏,每年春节刚过,新年的爆竹响得正欢的时候,从那些大山的深处,那些低矮的草房,破旧的窑洞,从那些泥泞的乡间小路上,从那时断时续的小溪边,一群群一伙伙扛着大包小包和家人祝福的农民工兄弟姐妹,被三三两两满怀希望的汽车、火车、飞机运送到陌生的城市,走到不同的岗位,放飞着相同的梦想。于是,建筑工地的吊塔又高高耸起,农贸市场讨价还价声又日渐稠密,商场酒店又大张旗鼓开门迎客,多少城市的家庭又有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而显出了家的温馨模样,工厂的机器又重新轰鸣,码头料场更加紧张繁忙,忙碌的一年又开始了,日子又充实丰盈起来。在城市的角落,在孕育希望的废墟上,农民工兄弟姐妹流干汗水,用勤劳的双手编织着相同的希望,那日渐弯曲的脊梁,撑起了田野的向往。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是病床上的父母康复的希望;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是孩子在学校的午餐和梦想;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是自己盼望已久的嫁妆;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是相恋已久的妹妹羞答答的许诺;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能使低矮的草房变成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是全家挺起脊梁的希望;也许,这一年的辛苦就是自己暗暗下了多少次决心立了多少次宏志都未能实现的尊严。还有什么比理想就要变成现实而让人振奋激昂的呢!辛苦着,坚持着,痛苦着,快乐着,就连疲惫的鼾声也在为将要实现的幸福和梦想呐喊,睡梦中也在吟唱向幸福出发的进行曲。

汗水一天天挤干,楼房一天天长高,一片荒凉的废墟逐渐有了现代文明的模样。工程接近尾声,活计越来越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光鲜,以全新的面貌迎接它们同样光鲜的主人。光鲜的主人,却常有鄙视的目光。满身的泥土,原本就劳动的荣光,却被光鲜嫌弃,承受着城市歧视的目光。不嫁不穑,成了城市骄傲的资本,城市高昂的头颅,看不见自己脚下的泥土,城市的眼睛,无法看到禾下的汗滴。劳动最光荣只是乡间广袤无垠的田野上澄明清新的空气,一到城市就变得污浊。劳动最光荣是高山流水谱写的乐章,只能在希望的田野上飘荡、自由流泻,优美的旋律,才能寻觅到它心底净明的主人。它的知音,张着好奇的眼睛,在城市周围萦绕、张望,就是那一天,被一阵心血来潮的大风刮进城市,也很难落地生根,因为在城市的水泥钢筋之间缺乏落脚的土壤,更不用说长成枝繁叶茂的大树了。就象进城的农民工一样,浑身沾满了蔑视的目光,自惭形秽的工装,就有了怯怯的羞涩。田野才是泥土自由的牧场。满身疲惫的泥土,去寻找下一个适合劳动者生长的地方。工棚低矮,废墟荒凉,尘土飞扬中,他们嗅到了泥土的芳香,逃避了城市嫌恶的目光。

逃避是向另一个方向的生长。不是躲避,不是退缩。来到城市,逃避贫穷,为了离幸福更近;选择废墟和荒凉,逃避蔑视,为了离尊严更近。城乡二元体制的差别,贫富差距的悬殊,注定了他们弱势群体的命运。农民工的合法权利常常缺乏保障,何来尊重,有体面的生活。更有尊严的生活不过是一种理想。如果劳动力是宝贵的资源,那么农民工就是资源富集的富金矿。兄弟姐妹辛勤的劳动和汗水,最容易集聚成黑心老板的财富,富集的资源,却很难成为流干了汗水的农民工实实在在的收入。每到年底,总有那么多讨要工钱的事件见诸报端,总有那么多兄弟姐妹无钱回家而彳亍在城市的街头。农民工是一支重要的队伍和强大的力量。是媒体的说法,也是官方的定语,现实中,农民工却是无助的孤魂,尤其是在合法权利受到侵犯的时候,更显得柔弱无力,没有单位,举目无亲,找不到自己的组织,没有知识的力量,拿不起法律的武器,只能用最简单的办法做最愚蠢的事情。暴力讨薪,跳楼逼债,开胸验肺,这里,生命已经低贱,金钱的分量已重过生命。金钱不是万能的,他们知道,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他们更清楚。没有钱,就是地里的庄稼也比别人的矮半截。农民工挣钱不容易,花钱更难,农民工经历的王宝强感受还是最深的。他们仔细地节省着每一个铜板,虽然没有集腋成裘有朝一日兴旺发达成为的财大气粗的老板的奢望,但能多扣下一个铜板,就是向有尊严的生活更近了一步。有时节俭锱铢必较,有时却大方仗义慷慨。每当谁有难肠事,他们总会慷慨解囊,傾情相助,散尽最后一个铜板也毫不吝啬,真个“农民工什么血都有”。他们也有人顺手牵羊、作奸犯科,有的做鸭做妓,把自身的资源当着资本,通过一张小床向外兜售,有的光顾洗头屋洗脚屋,让血汗钱与寂寞一同流失,混合着家乡的颜面。这只是极少的个数,一旦有合适的土壤,他们一能迷途知返。

劳动,干活,继续劳动,体力一天天被寒风削去,年关一天天逼近,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就在一天天滋长,终于到了回家的时候了。急卷铺盖喜欲狂。接过老板递来的几张轻薄的钞票,似乎握住了全家沉甸甸的希望。换下了满是泥土、汗渍麻花的工装,洗个澡,理个发,到城市的商场街市转一转,可能是一年来的第一次,破例购一套光鲜的新装,尽管是地摊货,样子却一定要“潮”,而且要是“名牌”,明知是假的,也满心的快乐,因为真的名牌他们在商场见过,那价码,想想就叫人毛骨悚然。再扎一条领带,飘摇在胸前,还要给父母、妻子、丈夫、孩子和亲朋好友带点礼物,光光鲜鲜、体体面面地奔家而去。虽不是衣锦还乡,不能光宗耀祖,起码要让亲人知道自己在外一切都好,曾经的伤痛和不快都要隐去,因为他们的亲人在这里,他们的面子在这里。

故乡,是他们最安谧的家园,是他们永远的根!

乡村,才能是他们心灵最舒适的憩息地!

回家的感觉真好!

美好的时刻总是短暂的,而生活的主线却很长很长。

在家的日子总是千般好,好的日子总是匆匆的。新年的钟声,又敲响了他们离家出走的步伐,多少回把故乡当异乡。

家乡,仅成了他们小憩的驿站。

聚首,又成了一次分手的起点,年复一年。

何时才能停下你离家出走的步伐?我的农民工兄弟姐妹!

2011年7月16日中午2时续8月25日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