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

那天下雪时我路过。我已经看不到枯枝败叶，也看不到残砖瓦砾。眼里只有同别处一样的洁白。

现在的老文科楼已经千疮百孔了，窗子完全没了，从里边传出来的不光是民工们凿击的隆隆之声，还有阴冷晦暗的气息。我不敢走近，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偷偷地瞅。

这荒园就在老文科楼的半包围中。前些年是一个很美的地方，绿树整齐，芳草郁郁。那里有很多长椅，没事儿时就坐一会儿，在如超级大伞一样的树阴下，抬头看看，感觉很好，就象在那样炎热的夏日那样如炽的中午连阳光都是清凉的。园中有很多花卉，很多我都叫不上名字，但觉得好看，因为我是一个农村的孩子，换一个环境看花，很新鲜。在那里，差不多花了我两个夏天的时间。聊天、看书或者背题都可以。只是没在这园子里谈情说爱，算是一种遗憾吧。

可能是去年，这园子的不幸便开始了。起初，我只是看见那草坪没人修理了，疯长的草快要淹没的那些美丽的花。我有些着急，可又没办法，就去使劲儿踩那些草，希望都给他们踩平了。一人之力，何以为之？只落下无数的叹息。草长高了，蚊虫也多了，我渐渐知道这园子再不属于我了。但是那些花呢？同样没人管理。而且调皮捣蛋的也开始攀折。我还是没有办法。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呀。在我的印象中，那些松树是不会有人动的，理由很多，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成材，动得花大力气；之二就是他们实在无碍于各种建设。当然，这两种设想都不成立。他们被腰斩了，根也要次第挖出。结果，园子里出现了很多一人多深的坑。

那也是生命啊。一个同学跟我说。他很伤感，也爱喝酒，于是邀我同饮。我也不好拒绝，也没想拒绝。“这是他们的命运。”我说，“这是上帝的安排。”他似乎同意，示意后埋头不语。那同学已经走了。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同我去看看那园子，都已破败不堪。看完后我们就告别了。互道声珍重。我仍记得他又回头望望，眼睛里有一汪泪水。我想他不想当我的面流。

岁月流逝的还不算快，这才一年。十一月我在某个城市看到我那位伤感的同学说，还想回去看看么？咱学校变样子了，起很多高楼了。他却淡然。我又说，过几天那老文科楼就要扒掉了。现在正筹备怎么个扒法呢。他依然没什么反应，作在办公桌旁摆弄钢笔玩。他这样我很尴尬，就又说一遍，老文科楼要扒了－－他嘀咕一句后我就走了。他在说，破楼早就该扒了。

如今这园子算彻底废弃了，将来可能变成操场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这一切都要“沧海桑田”了，站在这一片被雪掩盖下的废墟，我真不知道，若干年后还能有几人能记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