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今天下午外公打电话来，叫我去他那儿拿南瓜，前两天我去看他，要回来时，他要去摘两个南瓜给我，我说过两天来拿吧，当时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却当真了，两天之后的今天，他竟打电话过来了，我担心要是自己不过去拿的话，说不定明天他会亲自提过来的。

外公将是望九之高龄了，但平日里总不等闲，自退休后，每年他都会种菜种瓜，还会在屋后养些鸡和鸭，但这些东西到最后大都是送给大家吃的，真正留给自己的并不多。也许是一个人生活太过于单调无聊吧，所以他习惯找着事情来干，后来这几年腿脚不灵便了，在众多人的百般声讨声中，他终于放下了田里的活计，在屋后养些鸡鸭或在屋后种些菜和瓜。

我骑车到外公那儿时，已是将近晚饭时间，他煮了绿豆莲子粥，老人家好甜口，我要他平时少吃点甜，跟他说话时，他已然端出了碗来，低着头在昏黄的电灯下努力找寻有否不干净的碗里，一定要为我舀满碗，但被我制止了，然后如多年前一样，拉扯着我吃下去，这点是外公的一贯作风。小的时候，我经常被妈放到外公家里去，也许是因为外公挺会照顾人的，所以后来的我经常会有事没事钻到他那儿去，每次我一去他那儿，有什么吃的，他便通通摆在我眼前来，甭管我们这些孩子吃不吃得下，以致于后来长大了的我不得不吓唬他道，一来就撑得慌，以后我都不敢来了，外公只是笑着，后来便很少有硬塞的作派了。

但这次我还是在他的硬塞下，好意难却般地吃了一小碗粥，然后听着健谈的他在一旁的高谈阔论，他跟我讲述着之前发生在他身边的一些不平事，讲着他如何因为农田水电的事情找到了乡里乃至县里，讲着那些人的态度和作风等等，他还是想不通如今的这些人工作态度为什么简直没法跟当年的他们相比，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可是不论大事小事都严肃对待，认真处理的，在他身上，当年居高的他也是极其认真的。然后我给他讲着国内不少上访者被囚禁的事件，他边摇着头边还不停地讲述着。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我起身要走，他跟着站起来，走到前厅里拿了一根扁担来，又到屋里取了把剪刀，然后我们就往屋后走去。一侧的黄瓜架还在，只是藤早已蔫死了，而眼前的南瓜藤已爬满了叠起的石块堆上，我们在一起搜寻着熟了的南瓜。我突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外公在整块田里栽了西瓜秧苗，夏天时，整块田里爬满了西瓜藤，我和表哥在田边的那棵大龙眼树下，然后看着外公挑着一担大筐，在西瓜地里挑来拣去，抱起这个，又抱起那个，满目望去，躺在藤下的若隐若现的大西瓜，令人心下雀跃不已。

我在想着这些往事时，蹒跚走在前头的外公已用扁担翻开一个个用干草罩着的南瓜。我剪了六个熟了的蒂，他说，因为天气炎热，一些南瓜还是耐不了高温酷暑，烂掉了。

他突然问我表哥的孩子生了没？都拖了这些天了。我跟他说，表婶前两天才打电话回来，B超一切正常，她说她妈妈当年生她时也拖了十多天了。听我这样说，外公才稍些宽慰了不少。我跟他说，放心吧，表哥肯定到时第一时间通知您。他笑着念叨道，这生男生女都好，只要聪明就好。

我抱着南瓜回屋时，要他留下两个自己吃，他说自己一个人吃不了，之前也吃了不少，不吃了。这两年他的腿脚时不时地肿痛，最近腿疼病又犯了，这南瓜也是不敢多吃的，他硬塞着要我全都带回去，不接受是铁定不行的，这是他历来的处事风格，也罢，拿来大袋子，用绳子绑在车上载回家去了。

后记：晚上伏案写作时，表哥从遥远的广东打来电话，说，顺产下了一男孩，把妈妈乐得合不拢嘴，他也有打电话给外公，我估计今晚外公一定会乐得睡不着觉了。然而外公又很快担心着，反复强调在医院里一定要看护好孩子，先前可是没少听说丢孩子的事，广东那边的表哥表嫂又赶紧说这里保安很多，一切都很安全，别担心了。我想这一辈子如此为人操心不已的外公又怎么能轻松放下所有的琐事呢？（2011－8－28晚于盖尾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