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怆长相思
听一曲歌,品一阕词,思绪绵延,神在其中,几多感慨,油然而生。心有所感,情有所动。
很是偶然,今天听张维良的《怆》,一段凄冷的天幻箫音,哀婉欲绝,绵绵无尽。忽然,我就读起清纳兰性德的《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纳兰性德(1655-1685),满族人,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清代著名词人。本词写于1682年,时作者侍从帝王,随康熙帝出山海关,祭祀长白山。词写途中情景——千军万马跋山涉水,浩浩荡荡向山海关出发,其势甚盛;入夜,营帐中灯火辉煌,宏伟壮丽;帐外风雪阵阵,乡心碎乱,乡梦难圆,不由生出既护国又念家的复杂情感。词句纯真深挚,情景交融,意境深婉;笔法清水芙蓉,简约自然,不事雕饰。
听《怆》,箫在低音区徘徊,我的思绪便也在纳兰性德的感情体验中来来回回——山水,山水;风雪,风雪。一句“夜深千丈灯”,这是上阙感情酝酿的高潮,一如眼睛,那是平定吴三桂叛乱的警惕眼睛;一如希望,那是千军万马卫国的信心油然;一如花放,那是战地黄花分外香;一如天星,那是夜幕壮观后面的无尽想象。好一个“夜深千丈灯”,那是一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烈烈壮怀之情。
听《怆》,箫在曲曲折折的小路上婉约的推进,我的思绪也被涂抹着些许伤感的色彩。好词在于读,读它十遍才感觉。纳兰笔下的乡愁是什么呢?那是深更半夜的“更”,那是聒聒不停的“聒”。乡心,相思,长相思,都在更更风雪里,都在聒碎乡心梦不成的深沉里。那是什么梦呢?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纳兰带着他的儿子到郊外,或爬山,或钓鱼,或划船,或野炊;一个月光皎洁的晚上,纳兰一家团坐一起说月亮,话李白,笑江湖,唱太阳;一片空旷的草地,纳兰和他的朋友们席地而坐,或开怀畅饮,或高谈阔论……是啊,故园情总是遥望星星月亮的惬意,总是和妻子儿子谈天说地的那一份舒坦。
听《怆》,箫在凄清路上飞驰,虽有琴筝相伴,却孤独思考依然。那是在传递欲梦不能的无奈,是不见乡村美景、不见妻儿老小、不见高朋满座的无奈。身在征途,心在哪里?心系故园。但是,那聒聒不停的风雪碎了心,碎了梦。于是,更更风雪长相思,声声风雪长相思。身与心,隔着什么?是复杂的情感,既想卫国,又念家乡的一丝丝无奈。箫声低沉,如泣如诉。我心也就这样沉了下来。我仿佛看到纳兰于帐篷里辗转反侧苦不能眠的画面……
听《怆》,箫在演进长嘶,鼓点骤密,鹰击长空般振翼直上。好一个“故园无此声”,尽管是把心声压低压轻,但一种忠诚守职和家乡思念的交织,一如一杯陈酿老酒在词中回荡着,经久不息。至此,词意在这里彰显——有国才有家,因为有我山一程,水一程;有我风一更,雪一更,才有故园的一片安宁。真是山一程,水一程,程程长相思;风一更,雪一更,更更长相思;夜深千帐灯,故园无此声,句句长相思;爱祖国,爱家园,字字长相思。
听《怆》,箫在白云悠悠中声平音缓着前行,一种淡然,遥遥梵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