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之诱惑

六娘家院子里有一棵碗口粗的梨树，结的梨也有小茶碗那么大。黄皮白瓤，水灵灵的，吃起来脆甜，令人一见就忍不住真流口水。

六伯是个小气人，他家的梨树谁也别想打主意。从梨树开花到梨成熟，梨树下总是拴着一条大狼狗看守。偶尔我们隔着墙头向院子里探，六伯就大喝一声：“哪个混小子？”吓得我们扭头就窜，生怕他放出狗来咬。

等我们跑到安全的地方就会忍不住骂六伯：“奸，小气。”“连个梨也看得金贵。”越是吃不到梨，我们越是想吃。每到七八月份梨熟的季节，我们天天会扒着他家的土墙头朝院子里张望。那些黄澄澄的梨像一个宝葫芦一样挂在枝头，随风摇摆，好像一不小心就要从树上掉在地下。当我扒在院墙头上嘀咕的时候，树下的狼狗就会“汪汪”叫起来。六伯沉重的脚步声就从堂屋传来，我们马上便作鸟散状一哄而散。

六伯是个精明人。他总是在农闲时节编一些手工艺去赶集。在家里看梨的任务就落在六娘身上。六娘坐在梨树下纳鞋底。可能是因为胖吧，她常好瞌睡，一瞌睡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因为受梨的诱惑，我们简直是绞尽脑汁。通过观察、追踪，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六伯家的狼狗生了几个崽子，大狗小狗全被圈在偏屋里。六伯又忙着上街赶集做生意，等六娘睡觉时上树偷梨。当时我们还制定了好几套方案,连谁把风，谁上树，谁拾梨等都做了周密安排。当时我还在心里偷着乐：谁说我们小孩子不懂事没主见，为了达到目的，我们的心机不亚于大人。

偷梨的机会终于来了。六伯要到他丈母娘家送月饼，六娘这天将院子门锁上端着一盆脏衣服下河去洗了。我们搭成人字形梯子，从他家的墙头翻过，由于他家院子的墙头上还种了一行仙人掌，这给我们翻墙头带来了一定的难度。但一看到院子里那黄澄澄的梨，我们顾不了那么多，一个个像猫一样敏捷地翻进院子。怕惊动了偏房的狗，脚步声也放得很轻，就像一个真正的贼一样蹑手蹑脚。上树摘梨的是岗娃。他一到树上就摘下一个梨大啃起来。早已把我们许下的承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忘到九霄云外了。站在树下的我们自然不愿意，有的声讨他，有的乞求他，树下吵成一片。他刚扔下一个梨，我们便像狗见了骨头，争着去抢。可能是我们的动静太大了，影响了狗，“汪汪”大叫起来。我们吓得不敢吭声。有胆小的已开始翻墙逃跑。河边离六娘家不远，听到狗叫声，她便往家赶。我们还没来得及撤离，六娘已经打开了院子门。一见这情势，我趁六娘不注意，马上从门边溜窜了。树上的岗娃听到六娘的叫骂声吓得赶快从树上往下溜，一不小心裤子也被挂破了。手里拿着两个梨翻墙头的小禾手也被仙人掌扎流血了。我们逃得很远还听到六娘的叫骂声。

晚上回到家，我还被母亲训了一顿。我忍不住辩解，吃她家一个梨有啥了不起，村里谁家的果树不被我们几个吃个大半？就她家的东西主贵？母亲说：“你真不懂事。六伯六娘现在要供俩大学生，全指望每年卖些梨来增加收入。再去偷梨，我打断你的腿。”我心里委屈得要命。梨没吃到嘴却挨了一顿训。

有好几年我都不到六伯家去玩。我心里真生他们的气了。

我上小学的那一年秋季，有一次路过六伯家门前，六娘喊我到院子里，从树上摘下四个黄澄澄的大梨让我带回家吃。回到家里我给母亲表述，母亲说：当年是你六伯家有负担，现在你哥姐都有工作了，所以他们家不指望卖梨换钱，你就吃吧。

我和弟弟吃着六娘给我的梨，感觉特别甜。一直到如今，我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