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年纪就能帮妈妈分忧解难

在我童年的时候，妈妈上班，哥哥姐姐上学，哥哥姐姐他们的年龄比我大一节，我和弟弟妹妹之间只差两岁。我六岁那年爷爷去世了，没人照看我们三姊妹，妈妈一个月的工资只有27元钱，如果把我们三个送幼儿园，妈妈的工资不够交托儿费的，等于白上还得倒搭钱。妈妈一狠心就把我们三个放在家里了，我一个6岁的孩子要照看4岁的弟弟、2岁的妹妹。孩子看孩子，得有多难啊。

到了吃午饭时间，看到邻居家的孩子在妈妈的呵护下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开饭了，一阵阵饭香的味道扑鼻而来，闻着人家的饭香，条件反射顿觉饥肠咕咕叫，我们没有饼干、面包、糖果来充饥更没有饭吃，三个孩子一起饿得哇哇大哭；夏天打雷下雨，漆黑的天空，霹雷闪电，一道道电光从我们眼前闪过，咔嚓一声巨雷，就像重磅炸弹我们头顶炸开一样，吓得我们心惊肉跳，浑身颤抖着拿床被子一起把头蒙上，捂着时间久了就睡着了，醒来一头大汗；到了冬季，北方的天短，下午三点钟就黑天了。那时候物资生活匮乏，总是停电，每到夜晚室内外漆黑一片，我们胆子小害怕，三个孩子挤在墙旮旯里抱在一起哭，哭的眼睛红肿，嗓子嘶哑，直到妈妈、爸爸下班回家，我们一起扑到爸爸、妈妈的怀里更加发泄的大哭。我和弟弟稍大一点也懂点事了，妹妹可不行，见到妈妈就抱着妈妈的腿不放大哭要吃奶，要妈妈抱抱。妈妈不顾一天的劳累，也顾不得哄妹妹，把妹妹往旁边一丢，你尽情的哭去吧，去厨房生火做饭，一家人等着吃饭呢。

有一次是在夏季，妹妹拉肚子，拉了三天也不见好，妈妈也舍不得休一个班带妹妹看病，这一天妹妹几分钟就拉一次，把小被子上，衣服上，各种布单子上都弄上了粪便，满屋的星臭味。我安排弟弟看着妹妹，把妹妹弄脏的衣物打个包，学着大人的样子，扛在肩上，穿过三条街去松花江边洗，边洗边放在江岸的鹅卵石上嗮，洗净了也嗮干了，收起来打包扛回家，走到第二条街时，从一家的院子里窜出三条大黑狗，狂叫着就奔我来了，我非常恐惧，撒腿就跑，包袱掉了把我绊倒在地上，三条大狗立刻把我围住狂叫，我大声的哭喊着：“叔叔阿姨快救命呀！救命呀”！这时从屋里出来个女人把狗唤回去了，我踉踉跄跄的扛着包回到了家，真是吓掉了魂一病不起，妈妈请人给我写“拘魂码”，烧了给我喝下去也不管用，又去医院买了惊吓药给我服下也没有效果，妈妈天天夜晚在夜深人静时，提着我的耳朵呼唤着我的乳名为我叫魂，在妈妈的精心呵护下硬是从死神手里将我夺了回来。

妈妈没有文化，在建筑队当工人，每天肩担手提砖瓦上跳板搬运建筑材料，劳动强度很大，非常辛苦。到了晚上下班回家要做饭洗衣服，一直忙到深夜，营养又跟不上，早晚还要给妹妹哺乳，妈妈很快就累病了，面黄肌瘦，腿浮肿像发面馒头一样，用手一按一个坑，可是妈妈稍好一些就又坚持上班了，帮助爸爸挣钱抚养我们兄妹5人。

我虽然只有6岁，但是也懂得为妈妈分忧了。学着为妈妈做饭，人小个头矮够不到锅台，就搬只小板凳踩在脚下，开始时不会做，把苞米碴子放在大锅里，然后把萝卜、土豆洗净用刀砍开，一起放在锅里煮，煮出来的饭是百味齐全的“八宝粥”。妈妈说我煮出来的粥又苦又涩还带着焦糊味。但是，妈妈回来总算能喝上一碗热粥了，夸我是董事的好孩子。

我为妈妈做饭不知几次把手指砍破，鲜血直流；冬天做饭点火点不着，就趴在炉坑口用嘴吹风，正吹着呼通一声倒戗风烟和火一起扑出来了，把我的头发、眉毛全燎焦了，一股难闻的焦毛味扑鼻而来，小脸让烟了熏得黑黑的，呛得眼泪哗哗流，我就大哭起来，弟弟、妹妹也和我一起哭，我们的小脸都弄得像小花猫一样。

孩子毕竟是孩子吗，贪玩心很强。有几次一边烧火一边拿出一根燃烧的木棒摇晃着玩火，不知不觉就把火星弄到棉裤上，因为厚厚棉花实成燃烧得慢，自己全然不知，烧到大腿自己才知道火烧火燎的痛，哭着喊着往外跑，邻居的大婶帮我把棉裤上的火息灭，化险为夷。好在父母终生都在行善积德，又有老天爷照应着我们，没有惹出大祸来。

后来，我学会了把米淘洗干净，把几种蔬菜洗好切碎菜放在一起，锅里放油烧开放葱花炝锅，添上水放进米和蔬菜煮粥，粥煮好了再放点盐，就比较好吃了，这样一锅饭和菜饭都有了。

我踩着小板凳洗碗、洗菜、洗锅，把厨房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室内外的卫生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让妈妈回家能有个舒适的环境，能吃上一顿热饭，就能缓解一下疲劳。我还能为弟弟、妹妹洗衣服，自己的衣服坏了自己也能缝补。尽其所能的帮助妈妈做事，邻居的阿姨和大妈们都夸奖我是能为妈妈分忧的小大人。

现在看来，无论哪个时代，6岁的孩子正是躺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得有大人看管着、照顾着、呵护着，可是我要带弟弟、妹妹还要做那么多的家务活，现在想起来都可怕，也不知是哪来的力量，也不知是怎么学会做的。

我7岁的时候就想上学，开学的时侯我找了一个姐姐用过的旧书包，背上书包和小朋友去学校报名上学了。妈妈知道了，硬是去学校牵着我的手领回家，孩子的力量太弱小了，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用哭来反抗，我足足哭了一个上午，把眼睛哭红了，哭肿了，哭出了血。妈妈的心好很狠呀！还是不让我去上学，因为弟弟、妹妹没人带。我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继续在家里帮妈妈分忧，我渴望学习的心情特别强烈，自己找来白纸订个小本子，找几个哥哥、姐姐用过的小铅笔头儿，让姐姐叫我写字，姐姐教的字我很快就学会了，我经常拿着铅笔头自己在本子上“造字”，写“天书”，写了满满一本子。

我8岁时，妈妈为了不耽误我的学习，辞职不干了，妈妈已经是国企的正式职工了，妈妈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舍去了自己的利益，甘心在家当贤妻良母，妈妈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我年纪小读不懂妈妈的心里活动。

妈妈挣的钱舍不得为自己买件新衣服，没有往自己身上花一分钱，可是妈妈却为我买了新书包，买了白底水粉色花格子方口的拉带布鞋，和粉红色的连衣裙，我非常喜欢，也非常高兴。我穿上新衣服，背上新书包兴高采烈地上学去了。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能有一身新衣服，也是别的小朋友渴望不可及的事情，大家都很羡慕和嫉妒我。有个骄横跋扈的男同学，比我大一岁，是家里娇生惯养的独生子，经常欺负软弱的女同学，就连男生也惧怕他三分，没有人敢惹他。下课时他故意往我的新鞋踩上两脚，立刻把我的鞋踩脏了，我虽然长得很瘦小，也从来没和别的孩子打过架。我说：“这是妈妈用辛苦钱给我买的鞋，你踩坏我的脚可以，踩脏了我的鞋坚决不可以，你必须赔礼道歉”！他两手叉腰虎视眈眈的看着我说：“你妈的，什么叫道歉，老子从来没见过”！我不知从哪里来了胆量和勇气，上去一把就把他的头发抓住了，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五指分开往肉里掐，他把我的两只胳膊握住了，我死死的抓住他的头发不放手，我俩厮打在一起，一群男同学围在周围叫号，我俩顶起了“黄瓜架”我不知和他厮打了多长时间，老师来了，我用力一扯把他的头发扯下一戳黄毛，紧紧的撰在手心里，气得我浑身直发抖，嘴唇打哆嗦，可是我没有掉下一滴泪水。老师问清原因，先批评了那个男同学，也批评我几句。以后那个男同学见我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马上就躲开。放学了，我去江边把手帕用水洗湿，我一边擦鞋一边哭，把鞋檫干净，嗮干了然后才回家让妈妈看到我对妈妈买的鞋是有多么的爱惜。

妈妈为我辞去了工作，我要好好学习为妈妈争气，每次期末考试我都名列前茅，拿回奖品献给爸爸、妈妈。在我们兄妹当中，我的学习成绩是最好的，在学习上从来没有让爸爸、妈妈操过心。爸爸、妈妈也常在人前人后夸我人小志高，是个好孩子。

我上学以后，妈妈包揽了一切家务活，把曾经失去的母爱全部都补给了女儿。让我一心读书学习，我又变得什么家务活都不会做了。人的可塑性很强，无论年纪大小，环境造就人也改变人，逼到一定程度在特定的环境里再难的事也难不倒，什么都事可以学会的。反之，人的惰性也很大，不做，会做的事也就不会做了。妈妈把我娇惯的只会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2011年农历7月15，我在广州，不能回老家去妈妈的坟头上香烧纸钱，寄托我的哀思，深感愧疚，写篇文章以次献给逝去9个月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