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眼睛

溯河而上，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已经是高大绵延的山体。

秋浦河已隐入山中，若有若无了。有时是浅滩，有时只是乱石，有时是幽深的一泓，有时却又是清澈的一潭。林在河中，河在林里，一些鸟声飘在山谷之间。当我疑心这河流是不是完全消失的时候，却又从那些纷乱的、棱角分明的石隙之间漾出来滴滴零碎的水声。湿地之上，矮树参差，荒草葳蕤，树荫蔽日。林与石之间，一些不知名的各色的花儿正摇曳着身姿对水梳妆。

路是隐在山中的，依着山体爬行回转，百折千回。你根本不知道路在哪里，也看不见前方又会是怎样的景象，像是要一头撞在了山石，一刹那间却又豁然展开。整个的山路上仿佛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在前进，一些东西在急促地后退，我们不时看到这样的场面：一只野兔或者是野羊，从林间哗啦一下跳到路面，然后急急地跑入路下的草丛之中。在这深邃的风景里，不时有农舍的白壁或是飞檐闪烁其中，恍如人间的不被惊扰的桃花源。同行的人告诉我，那多半是就地经营的星级农家乐，那里可以为游人提供最为地道的皖南山珍、野菜等一系列特色饮食服务。

一些艳红的、洁白的、静紫的、淡蓝色的花儿开在山腰，开在路旁，悄悄点缀着我的视野。抬头望去，耸立路旁的群山之上，无数水帘从山颠倾泻而下，坠成一幕幕肆意奔涌的绿。在这恢宏而阔大的绿里，许多花儿正一处处热烈而奔涌地开放，一座座绿色的山体被这些花朵点染其中，仿佛是一位巧夺天工的巨匠织就的一幅无与伦比的硕大屏风。

是啊，春天到了花儿还会一样地开！哪怕无人问津，哪怕绊不住路人的一个眼神，在深山，在崖畔，在无数静默的山石之上，它们或艳红，或静紫，或洁白，或淡蓝，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快乐而芬芳地展妍歌唱。我惊喜地发现，在这无数簇盛开的山花里，竟然有许多一串串的长长的紫藤花点缀其间，那些紫藤在碧绿的山间竟然显出一片温暖的淡蓝，一如盛开在这无垠绿屏上的许多淡蓝色的眼睛。

我极想喊住司机，下车摘一朵花儿置于我的窗前，却最终放弃了——就让它们在江南的这一片崇山峻岭间自信而浓烈地生息吧，而我，与这些串串浅浅淡蓝色的紫藤花有幸相遇已经满足。

山风阵阵地吹着，这时，沉寂了许久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轻扬的萨克斯声弥漫耳鼓。朋友的信息以一种极尽柔软的方式，悄悄为我的双眸凝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