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不可以

时尚的哈伦裤一上市，就紧跟潮流买了一件。从舒适度而言还行，只一个毛病，裤腰愈穿愈松，松紧的腰带也不管不住，松松垮垮的。

这不，趁着回家的功夫，让妈帮我拾掇拾掇。

妈不肯：“你找个裁缝好好地收拾一下，这么贵的裤子呢，我怕给毁了。”

我自顾把裤子往缝纫机上一扔，对她说：“没事，你修吧，小时候你不是还给我们做衣服呢，我相信你的手艺。”便领着女儿和小侄儿玩去了。

半个小时后，妈拿着修好的裤子走进来：“试试看行不，我没敢剪掉，不合适了还可以再改回来。”

我随手一套，感觉还行，就放在了一边：“可以，走的时候再换吧。”

“那你也不熨熨？”

“不了，这是黑色，又看不清楚，没关系。”

她很是诧异：“你从前总是嫌这嫌那的，今天怎么模糊了？”

我微微一笑：妈是个农妇，没什么文化，她说的“模糊”，意思是无所谓，不追求完美。从前，我做什么事都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为了一朵绣花，把衣服剪了个小洞，再穿不出来。比如我不喜欢吃生姜，妈每次包饺子都是分开两种；不吃胡萝卜，她总是趁我不在家才做菜吃。

类似的事情不是绝无仅有。更甚的是，有一年炎夏的正午，因为他买的不是手工面，我越想越烦，越做越气，最后把勉强做成的半锅捞面条全倒进了马桶里。为此，我们大吵一架，他讽刺我是“执拗的完美主义者”。事后，我也曾暗暗告诫自己，可临了还是执着地追求完美。

可是今天，修裤子一件大“工程”，我偏偏就如此“模糊”。这不仅妈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可彼时我的心里，的确是没有任何的疑义，差不多就行，不就是一条裤子嘛，没必要再工整地熨熨。熨好穿上我是我，不熨穿上也依然是我，没有本质的区别。

才像是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整个人变成了一只通吃的火锅，萝卜青菜可以，丸子杂烩也行，没有不能接纳的。以前“非什么不可”的“执拗的完美主义者”，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他是个木讷的人，对我的变化一直视若未见，只是有一次吃饺子时，惊讶地问了一句：你不是不吃生姜吗？我微笑不语，这都是老黄历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年龄的原因。日子一天天过去，随着额头皱纹的加深，到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年纪，淡然地面对风起云落，没有什么是必须的，没有什么事不可替代的。原来看不惯的一切，没有谁对你讲，自然而然就看惯了，原来以为必须如此的事物，其实那样也行。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接受额头的皱纹、唇边的痕迹一样，不再惶恐不安，繁华散尽，绿叶苍翠，该来的还是会来，像今天突如其来的暴雨一样，坐在屋檐下，看着浓浓的雨雾，心却一如既往地坦然，这，便是我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