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素寸心
在滚滚尘世,人们把时间看得异常重要,因为时间就是金钱,特别是跨入二十一世纪后,几乎到了没有人愿意为别人无端牺牲一点点时间的地步,于是“信”成了珍稀物种,写信也近乎是一种奢望,即使是曾经同窗昔日知己,也很少能有鸿雁往来。更何况如今通讯科技如此发达,彼此联络只需手指一拨,电话就能人们架起长虹,既方便快捷,又省事省力。
我不是一个勤快的好人,苟活至今虽然一直是懒懒散散,但对写信和读信却从来是情有独钟乐此不疲。记得在校园那几年,每逢寒暑假,天天都与好友们书信来往,邮差每次到村子里,总会为我带来厚厚的一叠来信,让我慢慢咀嚼细细回味。如今虽时时也会履约般地给朋友们挂挂电话,畅谈工作过程中的苦与乐,互诉生活履历中的悲与欢,让彼此试着忘却烦恼忧愁向往轻松快乐,但日子久了,渐渐地发觉彼此间的问候总是一成不变。“你好吗?”“过得去,你呢?”“最近怎么样?”“还是老样子呗!”等等,几乎成了一种公式,类似于八股文一样,而且通话时语调莫名其妙地变得呆板而生硬,引不起丝毫的心灵震荡,味如嚼蜡令人生厌,感觉就是受罪,于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写信。
其实,电话自有电话的好处,要不然它也不会有今天那样迅猛的发展,至于是选择挂电话抑或是写信,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对我而言,原本喜欢书信,在经历了一段累赘般的通电话日子后,更是对写信怀念三分,更倾向于把心绪寄挂于信笺之中。一张素纸,虽然不及电话来得便捷直接,但写信时那种近乎创作的快感,读信时那种让人回味三分的细腻,绝非电话中三言两语可以体验得到的。更为宝贵的是,信不反带给人精神上的愉悦,还保留了岁月与生活的痕迹。试想,多年后再翻开它,也许就那么不经意的几行字,或是信笺中夹着的明信片、枫叶、贺卡什么的,都足以让你开启尘封的往事,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让久无波澜的心湖凭添圈圈涟漪,让近乎麻木的心灵注入屡屡温馨。
也许,我是个喜欢怀旧的人,面对故人熟悉的字迹,不禁会浮想翩翩,猜测着那些散落在不同的城镇乡村的友人们的种种故事。毕竟曾经情同手足,在校时大家学习、生活都在一起,踏入社会后却各分东西,为生活疲于奔命,有的甚至是十余年难得一见。于是在寂寞惆怅时,在难得清闲时,在思绪喷涌时,我最先想到的便是写信,把脑海当中林林总总点点滴滴的话儿整理成篇,把心扉深处恍恍惚惚朦朦胧胧感受注入笔尖,尽情倾泻蕴蓄于心头的思念与牵挂,这样常常连续几个小时不间歇地写,既是写给友人的思念与祝福,更是一份告慰自己心灵的独白。
曾有亲人好友劝我不要再费时去写信,“拨几个号码,不是更直截了当吗?”我总是含笑不答。电话虽好,但写信更让我垂青,因为它是一次自由的倾诉,一种思想的驰聘,读信更是一次精神的享受,一种心灵的洗礼。在疲惫之余,将各方断断续续的故事和四处散落纷飞的心情如珍珠般串起来欣赏、品味,实在是最怡人不过的,此情此景,犹如在炎炎酷暑中迎接爽人的清风,犹如在凛凛寒冬里感受温和的暖流,在这纸醉金迷人情淡漠的今天,这何尝不是一种享受,怎能不让人心仪不已呢?
历尽百转千回之后,我依然觉得写信最好,依然保持着那份纯真,依然怀念那常写信的日子,也依然渴望着漂泊于四面八方的好友们能来信,在这个忙忙碌碌的时代,“有空来坐坐”是可望而不可及了,但“有空来封信”应该不会是一种苛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