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轮回

昨天是农历七月初一，是父亲的生日。一些日子以前就琢磨着送个什么礼物给他老人家，一周前的一天在街上逛荡时，一个悠闲自在的画面映入眼前，突然心里有底了。于是，昨天送给父亲的生日礼物是一把可以摇动的躺椅。

这是一把有雕花和烙画的竹林材质的椅子，除了躺椅的躺面是竹片并排，主要是由木质和几根钢筋构架起来。躺面的靠背处有一只醒目的老虎和一个繁体“虎”字。凸起的竹片枕头的上头是一个拱形整木块，木块上有动感的雕花。两边扶手上各有四个的乒乓球大小的彩色珠子，镶嵌在扶手上，只露出半个球状，大概是让手肘或手掌起到按摩作用的。脚踏板是由一个一个算盘珠子状小木串串联起来的。“算盘”按摩器可以推拉，拉出来可以按摩脚板；不用时，可以推到椅子下部。人躺在上面，可以摇晃，悠哉悠哉，像摇篮抑或是荡秋千，特别享受。躺卧的角度可以调节，或高或低，因人而异。总之，这是一把健康养生的椅子，适合年迈有骨病的父亲。

其实，这种椅子的烙画图案不止一个花样，根据不同属相，买家可以选择十二生肖对应的图案。父亲属虎，我当然选虎图。当初看中的，不仅是因为它有健身享受的好处，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因为对于拥有者而言，这是有标志性的，是唯一的，也是有纪念意义的。

父母看到椅子时，都喊贵。其实，也并不算贵。毕竟它材质好，做工还算精良。不同于一般的躺椅。他们说贵是心疼钱。我们乐意花这个钱。

说起躺椅，在我家已不是第一个了。在我记事的童年时期，记得家里就有个躺椅。也是竹木结构的，只是那个椅子不能摇晃。

昨天听母亲说，那个椅子是父亲的一位朋友送的，给父亲送椅子的那位叔叔是一位中学教师。他的家乡盛产竹子，躺椅是他们家乡人自己加工的。父亲年轻时是一位工作有魄力的人，那位教师从外地来到我的家乡的中学教书，特别欣赏我父亲的秉性、品格，一年夏天他从他的家乡给我父亲背来一把躺椅，父母称消受不起要给钱，对方硬是不肯收，二老只好笑纳。母亲说，由于搬家多次，早已不知道那把椅子在哪儿被弄丢了，或许还在老家的老屋，或许已经送给乡邻，反正连母亲也想不起来了。

我昨天重提那把椅子，才知道那把椅子的来历。关于那把椅子，仍有一些印象深刻的童年记忆，一直留存在脑际，记忆犹新，无法抹去。

在我的记忆中，年轻时的父亲并没有在那把椅子上安坐过。那些年的夏天，一直是我和弟弟在抢那把椅子。尤其是晴朗的夏天的夜晚，天黑的时候，竹床、躺椅都被大人搬到家门口纳凉，用冰凉的井水冲过之后，冰凉冰凉的。水还没干透，我们姐弟几个就抢着在上面打闹、滚爬。一刻也不会消停。记忆最深的是，我与年龄相差不大的弟弟，每次会争先恐后在那把椅子上找位置。也许是躺着比平躺在竹床上的感觉要新鲜，每次我与弟弟争来争去，谁也不让位，到最后，只好与瘦弱的弟弟一起躺在椅上看星星、听故事……

也就是说，为了乘凉，那把躺椅，基本是我和弟弟在享用。没有任何印象：是由父亲躺在那椅子上的画面。有印象的是父亲忙碌的身影，他一般是骑着高大的自行车（也即把自行车的位子调整到至高点），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根本没有空闲在那躺椅上休息下来。一米八一以上的高大的身影，是留在我童年记忆中关于父亲印象主要元素。

如今，父亲已是七十有三的老年人了。人生七十古来稀。生活在这个年代，七八十岁的老年人并不是稀有人类了。更有幸的是，我的父亲除了有骨质增生类的身体不适外，基本还算身体健康。除了一些有明显身体不适的日子要遵照医生嘱咐不能喝酒外，他几乎天天会小酌一杯，或是喝点啤酒。他抽烟。年轻时，为了节约开支，他还抽过烟袋水烟。改革开放以后，在同事的“逼迫”下丢了烟袋换了纸烟，他所抽的也是些劣质香烟。一直至今，他仍会抽烟，只是相比原来，在数量上减少了，质量上却并没提高多少。不是没有那个条件，他说他不会迷信那些上乘香烟。父亲听不进我们讲烟焦油含量的道理，无论我们怎么开导，节俭惯了的父亲都会如此。更让人不能理解的是，他往往会把孩子们送给他相对要好的香烟去熟人的商店兑换成多条纯属劣质的低价香烟，留在家中慢慢抽。说到底，他这还是想为我们的大家庭节省开支。

不是他不相信科学，说是已经习惯。他相信科学，尤其是相信锻炼身体可以健康长寿的道理。他喜欢锻炼身体，每天早晚都与母亲及街坊邻居一起出门锻炼身体。因此，他们有个好身体。这也是我们兄弟姐妹几个的福分。

父亲退休的这些年来，仍然闲不下来。但是，至少他有足够的时间呆在家里了。骨类患者，不适宜久坐沙发。听医生的话，这两年来，父亲总是搬一把高高的靠背木椅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说这种挺直腰板的感觉是累，也舒服。可是，我却不能相信。我想，坐这种硬邦邦的椅子多难受啊，有个摇椅总要舒服一点吧。摇椅也是硬邦邦的，正好符合要坐硬位子的要求，但它有可以用来缓冲身体苦痛的摇摆。人躺在上面，有些逍遥自在的轻松感，至少可以分散注意力。没有“百度”一下，估计这种想当然有其中的道理，至少，是有温情人性化的。也就是说，送把摇椅给父亲的想法我已酝酿很久了，但是没有付诸行动。父亲的生日，不正好是一个可实现想法的好机会吗。于是，我提前把想法说给爱人听，他非常赞同。昨天，他如期去参加周末练球去了，说是全权交给我去办。切！不想斤斤计较了，就把自己当个男劳力去办吧。于是，上街了。选好摇椅后，拦了半天，不好打车，后来还是拉弟弟帮我载回家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轮回吧。那时还小，父亲没有时间可以静坐朋友送给他的躺椅，全由我们霸占着，那把在那个年代貌似有些“奢侈”的躺椅，伴随着我们的成长岁月，给我们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如今，能够亲手给父亲送上一把可以摇动的躺椅，相信父亲会打心底高兴的。虽然他老人家口口声声说东西贵了，那是心疼我们。

我理解。

天下做儿女的，只愿家中老人身体健康、日子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