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菊
初秋，好友子嫣约我去看菊。我和子嫣自小一起长大，少女时天天粘在一起。成家后，我们各忙一摊，虽见面少了，心却很近。
我在公园门口等她，走近了，我们俩都大笑起来，我们的风衣从款式到颜色居然一模一样。
“子嫣，为什么选这件风衣？”我拉着她，看着她桃花般的脸，披肩飘散的长发，轻轻地问。
“我喜欢淡淡的紫，因为你喜欢。荷，前天刚从网上看了首诗是咏菊新韵，挺好的？”
“说来听听！”
“‘一朝秋来百花残，唯有金菊向日研。萧瑟风中含笑蕊，满城春色为我还。’是不是说人到中年的意境，是不是人到中年别有一番情怀？”
“我想是，我觉得现在才真正懂得生活。有很多人说，女人最漂亮和最有韵味是在三十，是有道理的。少女时阅历单薄，没底蕴，再大一点又恋爱、结婚、生子。经历了，丰富了，坦然了，就是我们这个年纪了。”我们手牵着手，漫步在公园。
前一阵子，秋雨不断，天一下子晴起来，阳光就显得那样金贵。公园里的菊花品种不多，大部分是千头菊，摆放的很有规则，菊花真是很鲜艳，尤其在灿烂的阳光下，那金黄，那亮白，那大红，在绿叶的衬托下，越发鲜翠。风轻轻掠过，一群小蜜蜂飞来飞去，好一幅秋菊图啊！我的心已被青青的绿萝占据，好象很难再容得下其它的艳丽。这让我想起了元稹的《菊花》“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
“荷，知道为何让你陪我看菊吗？”子嫣问；然后她眉头一蹙。
知她莫若我，“有心结了吧？如果今天下点小雨更适合你的心情。”
“还记得我们的数学老师吗？他生病住院了，就在我的病区。”
“严重吗？按理说我是应该去看看他的。”
“不太严重，喝酒喝得胃穿孔，已做过手术了。过几天就可以出院。”
我松了口气，“挺老实的人，怎么会喝酒？”
“生活中不如意的事太多了吧，借酒消愁。他喜欢菊花，种了很多，曾送给我一盆。是绿菊，很稀有的品种。我觉得他就是菊。”
我看子嫣出神地看着菊，就故意逗她，“老师偏心啊，他怎么不送我。原来，你今天约我来不单单是来看菊花吧！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子嫣，我走了。”
“叫你小心眼，同学真是没叫错。人家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她真有心事，不能再逗她了。“做你最忠实的听众，说吧。”
“不知为什么，我对老师有说不出的感觉？”
“是喜欢？还是爱呢？你老公对你可是爱的执着。”
“我说不清，所以心里烦。”
“危险啊！我们可是成了家的人。只在心里想想就算了，千万不要生事啊！现在有一部分人，你没事，她还要说出三分事来，要真有了事，就成十二分了。”我真是担心她。
“有一种感情是无法表达的，我从上学时就喜欢他。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我心里。象是梦。”子嫣的大眼睛里透出一点点光。
“是梦，就总有醒的一天。爱和喜欢是两码事，我不赞成你的这种情感。”报刊杂志上因情生乱的事例太多了，我不想让子嫣因虚幻的情陷入困境。
“除了老公，我真是很在意他。有时感觉他象父亲，有时象大哥，有时是朋友，可以毫无顾忌地倾诉，可以随心地撒娇。反正是说不清。”
“子嫣，这很正常。有一个这样的良师益友，很好的，能更好地调节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度。你们没做过什么吧？”
“信不过我吗？只是心里有而已。这些天，我一直护理他，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师母呢？”
“也在护理他，我觉得她不够细心。你一会跟我去看他吧。”
医院就在公园旁边，我也想看看让子嫣上心的老师现在是什么样子。随她到了病房。病房只有老师一人，床头放着一盆粉百合，那是子嫣的最爱。老师的脸色好了很多，中年男人的那种成熟稳健全写在他白白的书生脸上，品位十足的男人。看到子嫣，他的眼一下子就亮了。
“老师，还认得我吗？数学成绩最差的一个。”
“小荷吧？子嫣常提起你”老师说话还不是太有力气。
“子嫣可是您的得意门生，我却没少给您抹黑啊！”
“你比小时候会说了啊，听说在单位干得很好。”
“还不是托老师您的福，也就一般一般全国第三。”
老师笑了，子嫣赶紧示意不让他笑，“笑，刀口会疼的。小荷，你少发挥。”子嫣看老师的眼神是充满爱怜的，老师看她的眼是灼灼的深沉。他们要真是伴侣，会这样情深吗？世间的情是说不清的。
正说着话，师母来了。师母明显比老师苍老，刚到四十岁，头发已花白了，除了眼睛和眉毛，脸上全是暗黄色，提保温桶的手上布满了皱纹。想是这些年辛苦持家留下的痕迹。
我赶紧接过保温桶放在粉百合前，“师母，做得什么好吃的？”
她勉强一笑，扫了子嫣一眼“是红枣鸡汤，给老张补补。你们要不要一起喝？”这是在下逐客令。
我识趣地拉了一下子嫣，“老师您多保重，师母我们告辞了。”
走出病房，我的心有点乱。师母的话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不喜欢我们，或者说她不乐意子嫣照顾老师。其实老师和子嫣之间是纯洁的，纯得如那白菊。
我和子嫣在菊花坛前各自回去了。
那天和同学平一起吃饭，饭间她神秘地说，子嫣和老师有点暧昧，师母多有怨言。我警告她不要乱讲。我们都是世俗的人，“白菊”般的纯是没有人会相信的。世间就有些人，惟恐天下不乱，以搬弄是非为乐趣。
无论如何，我要帮助子嫣走出来。周末，我和老公选了一家别致的茶馆，请子嫣两口子品茶唱歌。一首“爱人”拨动了我们的心弦。 “爱人，爱人，我们俩说什么苦累，让每一种悲喜都过来吧，承受之后，更相偎。我选择了你，我从不后悔，相爱滋味两人慢慢体会，最初的诺言在心中准备。”
我悄声对子嫣说，爱人是陪你一生的人。把该记得记在心底，该忘的都忘了吧。菊可以傲霜，但不能傲雪。
深秋，我和子嫣踏着一地的落叶，又来看菊，她眼里没有了迷惘，有的是坦然。我们已是别番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