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柳如烟
春柳如烟,往事如烟。作者以轻盈的笔,写家乡的春天,写那依依岸柳,写那春天的故事。文章婉约,词章清丽。
正月还未过完,就起风了。呼呼地刮,打人脸,眯人眼,成天价昏天黑地的,虽说没有冬天那么寒冷,但这么无休无止地乱刮一气,难免让人心生厌烦。“恻恻轻寒剪剪风”,一点不错的。
趁风小了些,我走出家门,在大街上漫步。街旁的柳树在风中摇摆,柳枝柔柔的,倒有几分韵致,少女一般婀娜多姿,我心里便惬意了许多。朝远处望,淡淡的,黄色的云雾顿生。坏了!难道又一场大风降至?再细看,淡淡的“云雾”里,鲜嫩的绿色若隐若现——柳枝发芽了!惊喜之余,忙奔到一棵柳树旁,抓一把柳枝在手里,沁凉沁凉的,滑过手心,又酥又痒。看那柳枝已然泛青,丰满圆润,柳枝上星星一样布满了鹅黄色的嫩芽,小花一样含苞待放;用鼻子嗅嗅,一丝丝涩涩的清香。这便是生命的味道,春天的味道。啊,春天来了!北国的春天是被无休无止的风刮出来的,一点不假。
故乡也栽柳树。故乡的柳树都长在丹河岸边,与都市婀娜多姿、妩媚迷人的垂柳相比,故乡的柳树别有风情。又矮又粗,黑色粗糙的树身,上边长满了胳膊粗细、或者手指粗细的柳枝,也不下垂,都直直地指向天空,像穿着大腰裤,头发凌乱的淳朴山民,透出原始的、野性的美。每到春天,还是孩提时的我,总是邀了小伙伴,一群猴子一样上了柳树。先是叽叽喳喳地吵闹着,紧接着,就传出了欢快的柳笛声:短促的激昂,悠长的嘹亮。一袋烟的功夫,我们这些顽皮的孩子,又像猴子一样,麻利地从柳树上滑溜下来,每人的手里,变魔术一样,都提了满满的一篮子柳树嫩叶(大人们管它叫“柳絮菜”),兔子一样跑回家,让妈妈做玉米面菜馍。每次,妈妈都会一边微笑着接过篮子,一边嗔怪道:“看,衣服又划破了!”等妈妈从屋里拿了针线,要缝补的时候,我早一溜烟儿跑远了。等我疯够了,玩足了,再次跑回家时,妈妈一定拿了冒着热气的玉米面菜馍给我吃。看着我狼一样的吃相,妈妈亲热地抚摸着我乱蓬蓬的头发,微微地笑,一边又拔下插在自己衣服上的针线,很仔细地缝补我划破的衣服。妈妈缝得很认真、很专注,缝几下,就停下来,拿针尖在自己的右鬓贴着头皮轻轻划过,再缝几针,又停下,针尖贴着头皮再轻轻一划……我不知道,那时的妈妈,两鬓是否已有白发?我当时只是贪婪地享受着口里的美味,全然不觉表情平静的妈妈,正把母爱的温馨,从容地缝在了儿子的衣服里,密密地藏在了细细的针脚里……
春柳如烟,往事如烟。淡淡的,鹅黄色的温柔,轻轻地飘落心际,轻抚我饱经沧桑的心灵,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