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

江山望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8-23 09:26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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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树屹立崖畔,经风沐雨,在岁月里耸立。老树到底有多老,已经无人考证,只晓得它是一棵老树。这被拟人化了的老树,正是人的写照。作者构思精巧,文笔奇崛。好文。

老树长在山崖边上。站在山下往上看,它犹如碧天之下一把偌大的绿伞,森森然悬于半空,大有唯我独尊之态。站在树下,树叶繁茂,密不透风,即使炎热的三伏天,也会感到清凉透体。树枝粗壮,上面褶纹遍布,成群的蚂蚁上上下下。雨水常年冲刷,大半个根部裸露在外,虬根盘曲,在树根部织成一个网,却成了我幼时嬉戏的摇篮。

这是一棵老槐树,在我忆事起它就这样了。树下是个山坳,长满了大大小小的槐树。初夏将至,槐花开得漫山遍地,蜜蜂嚷嚷闹闹,清香铺天盖地。我像蜜蜂一样,一头扎进槐花之中,再也不想出来。偶然一次扎入后,便发现了这个舒适的所在。

躲在槐树丛里,也不怕被蜂蛰,也不怕遇见蛇,攥着树根爬上了网。从旁的树上折几根枝叶,铺垫在上面,变成了舒服的吊床。以树为庐,以山为壁,古今之惬意,莫过于此。呆的腻了,便跳下来。抓住一条垂下的根,荡起了秋千。从这一头荡到那一头,学着山中的猴子,纵然一人,也极有情趣。

时至今日,我已不是当初的幼童,但树看起来丝毫没变。以一种高超的、凛然的气势耸立着。其实这儿的山算得上平坦,远远看去线条十分柔和。树却一拔而起,直入云霄,似乎从天而降的一面旌旗,显得大气磅礴;又如一位秉性孤傲存浩然之气的诗人,仰首于苍穹。

老树究竟有多老,谁也不清楚。倘若栽于盛名之地,它的年龄必为人所记载,从而被人仰慕和致敬。比如南郭寺门首就有两株老龄的槐树,一棵已有千年之久。而它偏偏长于这个荒僻之所,除了几个乡农和孩童,还有谁会晓得?

兴许还有一个远代的青年,他上山砍柴以供生计,遇见这课大树——那时候它还比较小。刚准备一斧砧下去,忽而看见上面挂着几串槐花,一只白色的鸟站在枝上,温润的眼光看向他。周围是那么寂静和安详,他被一种祥和宁静的气息包围着,从而忘了人世的苦和痛。他轻轻放下斧,放得那么轻,生怕打搅了这一片祥和,合掌打坐,忽然,四周梵呗连绵而起-----

那时候,老树还为自己的生处鸣不平:为什么松树会遇见始皇嬴政,而为其封为‘五大夫’;为什么黄杨会被雕为神像而受万人膜拜;为什么花树会被栽入温室,移入深宫,受到呵护?而自己,却长在这穷山恶水,荒山野外,无人问津;更受尽风欺雨侮、霜凛雪冻。

然而,供在佛龛的木雕,被火焚烧;长在温室深闺的花木,形态孱弱,不久枯萎。

若干年后,一个少女走进了槐林,当她看见漫山遍野的槐花,不禁衷心赞叹:好美啊!她折断几枝编成花环戴在头上,看着这一带的壮丽,不禁热泪盈眶——真正的感动是生命的力量,真正的赞叹是造化的伟岸,真正的心醉是平淡的美丽。

老树感到了这一切——或者更多的美丽故事。于是它永远扎根此处,不再抱怨,不再妒恨。于是它由轻狂变向深沉,由高蹈变向平实,由浮嚣变向宁静,从而归化了,隐逸了。在这平凡的山中,纵使沧桑异变,它依旧岿立山崖,一站便是数次的人世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