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电视
上世纪七十年代,生活在山区的我们,第一次看电视变成了听电视,可那时人们依然兴奋,因为听电视让我们的生活不再单调……
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吧,我第一次见到电视机。
我家住在山区,巍巍太行,悠悠丹河。河东岸,散散落落地卧着些土房石屋,袅袅炊烟,鸡犬相闻,是一个恬静优美的所在。
为了利用丹河水资源,公社在我村建了水电站。一天夜里,看管水电站的工人师傅从山下弄来一台黑白电视机,小小的山村立刻轰动了。村支书出面组织,找了一个比较大的废弃不用的水磨房,找人整理了一番,就把黑白电视搬了进去。
那天晚上,小村各家各户早早吃了晚饭,倾家而出,涌向水磨房。水磨房里人声鼎沸,老人们兴奋地谈论着;孩子们跑到电视机跟前,两眼闪着惊奇的目光,伸手就去摸摸这个奇怪的家伙。不防被家长一把拉过来,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孩子也不哭,瞅着家长不注意,就又偷偷地凑到电视跟前去了。
看管水电站的工人师傅终于来了。
将电视放在不知谁家搬来的八仙桌上,然后接电源,抽出天线,打开开关,开始搜台。“哇,下雪了!”人群中一阵惊呼。老奶奶笑得眼睛咪成了一条缝;老爷爷笑得白胡子直往天上翘;孩子们乐得拍着手蹦高,小鸟一样叽叽吵吵。兴奋过后就有人提出疑问了:“怎么老下雪呀?咋没人呢?”工人师傅告诉大家,这不是下雪,现在还没有信号,搜不到电视频道。什么“信号”啊,“频道啊”,其实,大家都听不懂这些名词,但都相信工人师傅的话,就耐心地等待着。
拨弄了老半天,工人师傅说了,可能是屋里的信号不好,就把电视搬到外面的路上。人们也都跟着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繁星满天,凉风习习。但闻丹河水哗哗地流淌着,只见萤火虫忽闪着蓝幽幽的光,飞东飞西的,快活自在。要在以往,孩子们早跑着跳着喊着,逮萤火虫去了。可今晚不一样了,身子陀螺一样围着工人师傅转,眼睛也始终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
“有声音了!”工人师傅兴奋地大喊。吵吵杂杂的声音马上静了下来,凝神谛听。可不,小小的方匣子里头果然冒出声音来了!一会儿男的,一会儿女的,燕语莺声,真好听!人们欢呼起来,人群开始往电视跟前涌。支书一看不好,赶快站出来大声说:“电视快要开始了,大家不要乱,听我指挥!”嘈杂声小了些,但人群还在涌动。支书清了清嗓子,又大声喊着:“大家听我的,老人和孩子坐前边,年轻人站后面!”有几个年轻人也出来帮着维持秩序。一会儿的功夫,大家都各就各位了。两眼很专注地看着电视机,连一向淘气的孩子们也乖乖地坐在爷爷奶奶身边,不再出声。
可无论工人师傅怎样搜台,怎样转动天线,电视屏幕上仍旧是雪花,没有人像冒出来,哪怕是一闪而过也好。工人师傅也累得不住地擦拭着汗水,不停地转天线,不停地搜台仍然一无所获。最后,工人师傅无奈地对支书说:“可能是大山挡住了电视信号吧?今晚的电视看不成了。”说完,就要去拔电源。支书连忙阻止,请求道:“就让我们再看会儿吧?”“可调不出人像啊。”“我们听听也行啊!”“对,我们愿意听!”“让我们听听吧!”人群里一阵一阵的高呼。工人师傅无奈,就只好由大家了。
就这样,伴着萤火虫的飞舞和夏虫的低吟,我们这群山村里的男女老少们,静静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三伏天里的“雪花”,聆听着匣子里的燕语莺声,欣赏着、陶醉着、憧憬着……
小村旁,丹河水哗哗地流淌;天幕上,大大小小的星星密密麻麻地缀着。忽然,一滴星泪落在了河面上。“叮咚”一声,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