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过生命

去年的这个日子，我就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他走进了办公室，带着几本书和一个大大的量角器。今年的这个日子，我仍坐在这个位置看着他离开了办公室，扛着一大袋书，手中仍没有忘记拎着他那个大大的量角器。一年时间，他悄悄地来，轻轻地走，从我们的生命中匆匆飘过，也许单位的很多同事不一定认识他，但与他同处一个办公室，还是牢牢地记住了这个敢拼敢闯的奋斗男。

40出头的他，个头不高，皮肤偏黑，身体结实。跨地区调入我们学校很是费了一番周折，刚到的第一个学期，经常听到他打电话询问他的工资关系是否办妥。我们都很意外他干嘛要从县一中跑到我们这虽说是市辖的唯一一所中学但待遇极低的学校。后来，从他的寥寥言辞中，知道了他这个工作很出色的数学老师曾和领导之间发生了些摩擦，一气之下炒了校长的鱿鱼说走就走了。

很佩服他的勇气，有能力的人常常很有个性，也会有点小脾气，自然有时免不了会和领导有摩擦，但因为有点摩擦就要离开，这不是所有人可以潇洒地掉头就走的。毕竟不是小年青了，拖家带口地离开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城市不容易，何况妻子没有工作两个儿子未成年，可想见他的生活压力有多大。也许，这些压力与工作不顺心的痛苦相比算不什么吧，巴德里克•亨利曾说：“不自由，毋宁死。”他可能就是这类人吧。

很显然，他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在我校安心工作下去的。因为他一来，就忙着买房子，看了很多楼盘均不满意后，竟然决定买地修房子，说买就买，说修就修，一年时间，一幢耗资60多万的小别墅就呈现在了我们面前。虽然听他说修房子很累，整天骑着个摩托车烈日下暴雨中在学校和工地两头跑，小到一颗螺丝钉都要自己购买，钱更让他伤脑筋，找亲戚朋友东挪西凑了不少才凑合着把房子建好。但这样一个对生活很有热情很有干劲的人还是让我惊讶，为了让老婆孩子有个良好的居家环境，他再多的辛苦再多的付出都愿意。

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在房子修好后，竟然决定离开我们单位离开这个城市。当我问他为什么要离开时，他说生活所迫，收入太低不得不离开，有个学校给他年薪12万的待遇，他动心了，其实他也不愿那么折腾了，但男人必须得养家糊口啊。看着他被太阳晒得黑黑的脸庞，听着他举重若轻的讲述，我打心底里佩服他的勇气和担当。

和他相比，我早没了闯劲，尽管我比他年轻，我每天就像围着磨转的驴子，重复着单调的两点一线，呆在一个地方就扎根了，尽管有很多不如意，偶尔也会和同事发发牢骚，但那仅仅停留在口头上。从没有挪窝的勇气，更多地只是默默地承受，没想到改变和抗争。每天牢记着必须七点赶到教室，备课、上课、改作业，下班后马上回家洗衣、做饭、给儿子辅导作业、睡觉。感觉自己有时就像卡夫卡笔下的格里高尔，周而复始，乏味麻木，迟早摆脱不了变形的噩运。

和这个同事相比，我的人生一眼可以望到头，想想特别悲凉，我真的心甘情愿这样循环下去吗？不，不，我想自己整天埋头拉磨时，也该抬头看看路了。

也许我该感谢这个从我生命中偶然飘过的同事，虽然我们还不太了解，但他那敢拼敢闯的激情人生提醒了我，生活不应是死水一潭的，生命该有活力，奋斗的生命才有色彩，才迷人。人在路上，也许会有漂泊的劳顿，可只有在路上才会看到更多的风景。

愿他一路走好。

2011－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