粱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8-21 12:38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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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这是这是一篇蕴藉幽深的文字,沉稳的运笔,醇厚的文思,读来沉重又让人思绪连绵,但个别处不够简练,期待更好。

据说:桥。

是一条生了根的船。

据说:它也是一条长了脚的路。

它神圣的使命都是:将人从此岸运送到彼岸!

一、冰之界

在这苍茫的大地,你可曾见过那用鲜鲜红红的热血、白白滚烫的汗水铺就的栈道之桥。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震撼人心的工程,那可是纠人心动人魂惊天动地的作品!那桥可是用鲜鲜血液铺就,那桥可是用白白汗水、白白的泪水筑成。

也许有一天,你看到三峡工程只是震撼;也许有一天,你看到这历史沉钩真实故事里的桥会冰泪盈眶,热泪潸然。

在寒冷的北方,在白白的旷野,一座冰河之上正有一群人正修筑着一道石桥。

只见这片苍茫的大地上,有一处黑黑的区域,地上溅满了一块一块形状棱角各不规则的碎石,有的象刀、有的象剪、有的象斧,斑斑点点、错错落落、凹凹凸凸;有的白、有的黑、有的似金,在阳光闪熠、光光点点,纠人的心,耀人的眼;那碎石有的埋入雪中,有的半露,有的则呈现其上,这些石块许是有吸纳了这雪的寒冷,冷在那里、静在那里、冰在那里、冻在那里、僵硬在那里,许是这石本身就拥有这冬的寒气,许是这石,本身就拥有这冰的质地,它的冰冷的僵硬与这冬相互渲染、相互掩映。

北方的冬天特有的冷,北方的冬季特有的寒。

那雪,洁白温柔的雪,现在已变坚硬,坚不可摧,硬不可侵;它将这世界封住,它将这空间罩住,将这无垠旷野上村落割裂,将这冰河封住,将这庄稼覆住。麦子在这寒冷中,在这冰封雪覆下仍茁壮生长,泛着绿、泛着黄,泛着生机与蓬勃。麦子一直就是我的寓言、一直就是我的神话、一直就是我的传说。麦子,穿透了几千年囤积的冰雪,我看见它绿色的血液在流淌,我看见它白色的骨骼在颤响,这只是在证明,它还有呼吸、还有心跳、还有征服的力量。麦子,我的图腾、我的宗教、我的信仰、这是我对于麦子由衷的赞赏!

那雪将这路紧紧地封住、紧紧地覆住,这乡间的路,纵横交错、罗罗列列。这雪一降临,就分不清哪里是田地,哪里是路了。但这路却是坚硬的,冻的时间长了,干燥的时间长了却裂开一道道宽宽长长的裂缝,割裂了、痛伤了!僵硬了、冰冷了!在这苍茫的旷野行走,或许找不到远方的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许你会深深地迷途。

这桥正在修建当中。这桥上及周围的人如同蚂蚁在缩小着、在放大着、在忙碌着。这桥的修建其实刚刚开始,将那些石匠打好的石头,一块块地搬运。小块的,一个用两只手抱住,放置在小腹处,而那腰不知是天生的佝偻,还是被这石头压弯了腰,压得变了形,累得成为了仿佛那桥的形状,这桥都没有修好,而人却已摧残折磨蹂躏成弓的样子?若是这桥修成了,这人还不知变成一堆白骨、还是成了子虚乌有的仙、成了莫名其妙的神?也许,你不曾知道,这种刀耕火种的原始修建却是在那种蛮荒年代修筑。其实,我们眼前这画面可以用黑白的色彩来描述,既使是在那个时空里,麦子是绿的,雪是白的,村庄是黄褐色的,我们也只能用黑白的色彩来描摹,因为在那个岁月里,你找不到彩色,既使你找到彩色,你也不能描摹。因为那个岁月就是那样的单调,因为那个岁月就是那样荒凉孤寂冷酷无情!

那大块的石头却两个人在抬。石头用绳子缚住,紧紧地捆上,打一个大大的结,互相穿梭,用根碗口粗的木棍抬着,本来那木头就够重的了,而却要附加上这石头的重量,仿佛是有点牵强附会。两个人腰背也变得弯弯,两个那合成有剪影相互拼贴则成一个桥的拱形,拱在那里,立在那里,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移动,似那蜗牛在行走、在轻轻缓缓慢慢无声地移动。声音仅有从冒着热气的嘴角发出的近乎呻吟哀叹的歌调,其实它的深沉与刚韧早已超越那古运河两岸高亢雄浑的纤歌。

二、血之桥

生命如蚁,而美如神。

在这冰雪世界,在这寒冷刺骨的旷野,人群不停地忙碌着,他们忙碌的样子仿佛是一幅古朴坚韧的画卷里的场景,那皱褶的边角,这黑白的画卷,将一切昭显得形象立体,栩栩如生。

在这修建队伍中,其中就有他的身影。

他很微小,在天地间在这画卷里,如蚁。而此刻,仿佛是被放大,象山一样,呈现在这里;象桥一样,横亘在天地间。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呼吸与心跳,都在这里演绎。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他的外在演绎,我每甚至都能聆听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我们不仅仅看到他的外表,还能够看到他的皮肤、他的肉体、他的骨骼、甚至他的血管、他的血液,他全身上上下下,从局部整体、从整体到局部的每一个细胞我们都能够看到,看得清晰立体!

他弯着身子将一块小号的石头放置在那筑就的桥身上。然后又两个人抬一块大而巨的石头,却鲜得异常沉重,两人的脚更是无法抬起,只能离开很近的一段距离,或者说只有有丝的距离,一线的距离,粘连着地,步履维坚。两个人的肩上横放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杠,中间却是那一环一环缚得紧紧的铁索,缚着一块巨大沉重石头,这重荷将两人的腿压得弯弯,腰背压得弯弯,象桥象弓象弯月。那沉重的脚步,将坚硬的雪地压凹,将那尖锐的石头压进雪里,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度,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韧性。

在那个黑白的年代,在那个时灰色的空里,而他却是赤着脚。在这冰雪里,在这寒冬里,那是一种怎样的疼痛的纠心割肺煎熬。这桥是在秋末开始建起,那时天已经经凉凉,因为这个季节可以避开那秋雨连绵,干干躁躁的环境。那时可以赤脚,因为赤脚是他的习惯,一年四季,皆可如此,他的脚上都长出了厚厚的茧,如铁如钢,也许是那个人类饥荒惨淡的年代。据说,那个年月天灾人祸接踵而来,芒种了,天还不下一滴雨,大地焦渴得干躁,那些所有树木,甚至所有的野草都已经干涸,再灼热些仿佛都要燃烧。那井水水位正一点点下降,河已成枯河干裂千沟万壑如一道割裂的的痛、撕裂的伤!粮食种下,却只是封在那里。有的庄稼虽然长出长着,却也已是干瘪打卷,这就我古河村落、愚人巷街的灾年,它泛着那红红的色彩,那朝阳似火,那残阳如血。九月是收获的季节,而这片本来贫瘠的的土地却颗粒无收,只见那古河村落、愚人街巷进入饥饿笼罩死亡缭绕的状态!一个一个尸体从巷子里往外拉,往外运,那时的愚人巷在那个年月有人间地狱。仿佛要在这世界消失,先是人、再是这村落。为了生存,为了能够生存,为了能够赚点粮食让家人不再因饥饿死亡。他要去修桥,和村子里建桥的队伍一起出发。为了生存,他要走出去,他要走出去,为了生存!

在那个刀耕火种的年代。

修这样的桥要几个月。却偏逢这样的寒冷的冬季。

他的脚踩在锋利尖锐的石头上,却是没有割伤,更没有流血,更没有疼痛,许是冻得麻木,许是那茧已成铁、成钢。但在这天寒地冻的北方,在冰上走路,走过去,那冰上却是留下许多脚印,那是脚下的温度的、脚的热量烘烤,有的人还有双鞋穿,而他没有,家人都饿得不能动弹,他的鞋底已经磨穿。他只有赤脚!

夜了,他把那鞋子烘烤,那鞋子周围却粘满许多泥土,走几步鞋子变大,再走几步,那鞋子更大,以至于,将磨得薄薄的鞋底坠下。其实那已不是鞋了。穿它也是毫无意义。前几日,他还穿在脚上。每到夜里都把那湿湿的鞋子架在树枝上放在火堆旁烤干。等到第二天,却鞋子却象是泥包住的‘叫花鸡’成熟。那湿气已经完全退去,颜色变成白色,一道道干裂,轻轻剥除,一双鞋子一下子就呈现在面前。

终于,他的鞋子磨去了底。

终于,他的鞋子,没了底。

于是他就赤脚。走在雪上、走在冰上、走在石头上、走在修了一半的桥上、走在荆棘上……

桥。

修建了一个冬天。

赚回了一袋颗粒金黄的小米。

当他兴奋地用那独轮车推回,只见妻子已经因饥饿而死。怀里还有他的大女儿也奄奄一息,儿子饿得头上寸发不生,好几岁了还是光光闪熠。

这就是古河村落、愚人街巷的镇志村史上的灾年。

他是活下来了。

有人说,是那座桥救了他的命。救了他家余下这几口人。若不是修桥,早已全家覆灭!

而儿子,却总是不理他,一辈子也没理他。他走了,现在家里只剩下三口人。仿佛这一切的苦难悲剧是因他而造成!仿佛生存着却是一种罪恶!!

他,回来的那个春天,他觉得,他的脚筋却在收缩了许多,收缩得永远不能复原!

晚年他只能在轮椅上度此余生!

2011-08-21

作雅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