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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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后有一条小河。河水澄澈,碧绿,清凉。水中有鱼,有虾,也有鳖。小时候,我常和小伙伴们到河里捉鳖。
鳖这种动物,喜静不喜动,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觅食,大都呆在深水里,一动不动。只有中午前后才肯出来,或拱进河边浅水泥土里,朝外露着两个鼻窟窿眼儿,咕嘟咕嘟出气儿;或爬到旱滩儿上,静静地晒太阳,俗称“晒鳖盖儿”。
捉鳖就是捉这两种鳖。不过捉旱滩儿上的鳖并不容易,你得有“鳖眼”:能顺着爪印儿找到鳖晒盖儿的地方,并在它发觉之前将它捉住;否则就难了,你可别小看它那小短腿儿,爬得快着哪,若情况紧急,还可以侧起身子转车轱辘哩,让你干着急追不上,只有望“鳖”兴叹了。倒是捉拱在河边浅水泥土里的鳖容易些。它们一般拱得比较浅,上面隆起个小沙丘,像背着口小砂锅儿,加上两只咕嘟咕嘟出气的鼻窟窿眼儿,一眼就能认出来,只是不敢像大人那样用手捉,怕鳖鵮着。听爷爷说,鳖这东西,心毒,嘴狠,一但鵮着你,不到天上星星出齐,不松口。不过我们有办法,用自制的铁锥子扎:发现目标,蹑手蹑脚,猫儿捕鼠似的“噌”地蹿过去,有时一把锥子,有时几把锥子,一扎一个准儿,向上一挑,在空中抡着转俩圈儿,丢进预先准备好的水桶里,再捉第二只第三只……
接下来是煮鳖。煮鳖和煮一般鸡鸭鹅鱼不一样,是活煮。先在锅里添上水,把鳖放进去,再盖上锅盖儿,压上砖或石头,就可以煮了。开始那家伙还觉得挺舒服挺安逸,随着水温不断增高,渐渐受不住了,拼命往外蹿,撞得锅盖儿“咕咚、咕咚”山响,若锅盖儿没压好,几下就撞开,逃之夭夭。我们第一次煮鳖就出现这样的情景,害得六十多岁的奶奶,拄着拐棍儿,捣着小脚儿,满街跟我们追鳖,闹得全村人都知道了,第二天就有许多孩子加入到捉鳖的行列,差点儿断了我们的食路……还好,最后总算追上了。重新放回锅里,压好锅盖,把火烧旺。开始还“咚咚”撞锅盖儿,很快就声息皆无了,只有锅里的开水翻花滚着,愉快地唱着水调歌头……
最后是吃鳖。约摸煮到半个小时,该出锅了。捞到盆里,挺开鳖盖,把不能食用的部分去掉,然后切碎,搁盐,葱丝蒜泥一调,登时清香扑鼻,馋得我们一个个嗓子眼里直伸小手儿……但是且慢,吃鳖有个讲究,要到晚上吃。因为鳖肉这东西,中吃不中看,俗称五花子鳖肉,不信你往盆里瞅瞅,几乎一块肉一个色儿,珍珠玛瑙一勺烩,打个不雅的比方,就像谁说的那段吃鸡屁股的相声,咽下去也得让你吐出来!不过我们顾不得这些,一则太饿,二则太馋,刚端上桌子没两分钟,就抢光了;只好往刚才煮鳖的水锅里加把盐,一人一碗喝起来,直到月上树梢头,静静的农家小院儿里,还传出吸溜吸溜的饮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