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蝉鸣
声声蝉鸣,是一种情牵,那份对家乡的念想,对亲人的牵念,让自己返回家时,那份亲切依然暖心,母亲的惊喜,让我懂得她对我的疼爱,让我幸福。家是自己的根,该回家的时候就回来,家的大门永远为自己敞开着。问好作者!
停了车。家呀,老家呀,您还认得我吗?多年不见,您有什么变化?
“熟透了——”这蝉鸣如秋雨,如游丝,如来自天庭的呼唤,没有夏日的畅快,也没有夏日的高亢,似乎是要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我想仔细听听这叫声,可鸣叫又没有了,已消失于无穷的宇宙之中了,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时令已届寒露,本不应该再有蝉鸣,可是他则像一声遗言样划过这高爽的深秋。我静了静心,下了车,心猛地一抖,像被踩着一样。这是一片肥沃的土地,人们说插条扁担也能长成大树,她染黄了我的肤色,滋润了我的血肉,喂养了我精神。我不敢踏上去,生怕踩疼了哪一点沉睡的记忆。又一声蝉鸣:“熟透了——”像巫婆在叫魂,在叫远游他乡的魂魄。我被料峭的寒意拥裹着,透不过气来,似乎要淹死在时间里,不禁打个寒颤。我抬头望去,想寻找那只寒蝉,它叫出了多少惆怅、迷惘,叫醒了多少思妇、游子、秋士。我没有觅到它,只看到稀稀疏疏的几片叶子在蓝蓝的天上划来划去,像坚守着什么,又似乎宣誓着什么。庭院里的大柿子树上的顶上还挂着一颗大大的柿子,那柿子红红的,映着夕阳,闪闪发光,又如一面鲜艳的旗帜。美人迟暮之感、岁月蹉跎之慨一时间都袭上心头。刚过而立之年不应有这样的些许之叹,可是今天这感慨却强烈地冲击着我,还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我。我想返回车上,不回家了,永远永远地漂泊下去,永远永远地把家埋在这黄土深处。
你身体还是那样单薄,还是那样羸弱吗?你在这寒风里,是回忆夏日的喧嚣,还是在念自己的悼词?你有一声没一声的叫着,是欢迎我,还是嘲笑我呢?“熟透了”是的一切都到了熟透了的时候,你已是寒露的残生,我已是中晌之日,已都到收获的时候了,青年的努力就是为了成年的收获,成年就是一个成熟收获的名词。我已到了那蝉叫的熟了的时候。你马上要走完自己的生命,而我外出闯了一圈,闯了一圈之后又怎么着了呢?我不敢想下去。
记忆还是被吵醒了。那时老家很迷信,有了个男孩,便栽一棵柿树,即是希望这孩子能早日树宏业建大事。这棵柿树就是有我那年奶奶栽的,以后就像圣灵一样被一家人呵护着。而如今村里早已不栽柿树了,取而代之的是风景树,是速生树。为我而栽的柿树已和我一般大了,她巨大的树冠内每年都生出无数的柿子,像满天的星星。她也熟透了,她每年都结出如星星一样多的柿子,她多幸福呀!她无愧于自己的一生。枝头上的那个柿子是在探问我事业有成否,还是在召唤我早点回来,还是在和我比着什么?我后悔今天回来了,改一天就不会有这蝉鸣,就不会惹出这许多烦恼。
衣锦还乡,这个词不合时易地闯进我的思绪里。说项羽自封为霸王之后想衣锦还乡,可是他只走了一半就停了下来,那一半他到死都没有走完。刘邦则在当了皇帝后着实风风光光回了家,许多人都想像刘邦一样风风光光地回家,买了一件华丽的衣服不穿出来让别人看看,那该多丧气呀!
就是这个路口。那一年我十岁,总觉得日子不能这样过下去,要有异样的生活,于是我把头昂得更高,胸挺得更直,步伐迈得更大。可还是觉得周围都是陈腐之气,我要离开家,找梦想中的境地去。于是我离家出走了。游荡了一周,什么也没有找到,又返回家了。就在这个路口,母亲接下了我的行李,她并没有责怪我,倒是心疼地看着我。从那以后,家里每一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村里人都说我长大了,有出息了,小朋友们羡慕地围着我。可是我连想也不敢想那次离家出走,那次离家出走就像一件过时的衣服被我压在心底,外出的心痛只在心底藏着。可是今天却又从心底复活在眼前了。
有出息是对一个男孩子最殷的切希望,有出息是对一个男人的最高评价!
今天,已届而立的我又回来了,像上一次一样地回来了,只是头发稀疏了许多。我一身疲倦地踩在这片土地上,这片火热的土地亲切地接纳了我,似乎要融化了我。我明白了项羽为什么不渡江东归,而刘邦则风风光光地返乡。
母亲给我开开了门,她惊喜而自豪地看着我。我不知该说什么,扭过头去。天上已飘起一朵朵的云,如一声声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