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卢时期
在作者的文字中倾注了激情,愿望,与祝福。中国足球在目前或许还未能找到突破性的缺口。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国足会强大起来,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我们会用自己的强大的坚韧撑起国足这片天下,让它走向世界。
谨以此文献给已离开中国的米卢暨还留在中国的中国足球
提起笔来,才发现以往方块字写的多,圆的东西画的少;胡评乱侃说的多,白纸黑字下笔少。岂止少,就从来没写过。足球的殿堂太神圣了,太博大了,只恐余之纤纤铅笔头,撬不动、玩不转这“飞火流星”;中国足球的话题太沉重了,“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
现如今有一句话:黄金周,黄金周,没钱在家泡电视,有钱出去数人头。看电视也并非一无所获,就在羊年新春的鞭炮声中,屏幕上又出现了一个外国老人的熟悉身影。这是CCTV,这是《足球之夜》,这是刘建宏编导的《米卢时期》。此情此景,往事云烟,不禁令人平添许多感慨。刘先生之于米卢的态度,那是地球人都知道的,选择老人已远离中国半年多的大年正月发表这样一部纪念作品,更是意味深长:距离,能产生美;时间,可以证明更多的东西。一句古语忽尔飘过我的耳际:每逢佳节倍思亲。
米卢是位神奇的教练,但神奇的教练并不叫米卢。米卢只是他的姓,博拉才是他的名。Bora,又可译作宝来。我能理解国人为何总是将老外的名姓颠鸾倒凤,可我始终不明白,米卢在中国做了那么多广告,为何单缺一条汽车广告?“驾驶者之车”一汽大众宝来2001年秋上市,为何忘了正春风得意、所向披靡的老米?这是博拉的错,还是宝来的错?若是后者,那是否说明一汽大众的市
场策划还差点嗅觉呢?
书归正传。
尽管孔老夫子谆谆教诲“君子不党”,可中国人自古就有分帮立派的传统。远的不说,光是人们记忆犹新的“文革”,“派”之品牌就铺天盖地、林林总总。米卢来中国仅两年半时间,此传统竟被重新发扬光大。古代的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现代人却偏为这“进口米”叫劲。说好的,曰“保米派”;说糟的,曰“倒米派”。一时间,伴随绿茵场上的滚滚烽烟和头冲脚踢,媒体间墨诛笔伐、口水乱飞,打得不可开交。好在,新世纪元年深秋,争斗很快有了一个结果。那时的感觉,仿佛世界上一下子少了很多声音。
我很庆幸,也很自豪。虽向来讨厌拉帮结派,但在决定国足近半个世纪命运的那段历史瞬间,自己却彻头彻尾、坚定不移地做了一回拥米者。虽然从小就被告知“人无完人”,但还是十分虔诚地敬重他;尽管知道无人能百战百胜,却仍将不含任何水分的信任寄托在他的身上。说不清为什么,也许就为一个态度。米卢告诉我们:态度决定一切。态度,就是看法、观念、精神,或人们无论干什么都会需要、都要追求、都将奉为至高无上的两个字:灵魂。人在江湖行走,靠什么?一靠能力,二靠态度。后者的权重,或大于前者。与其说米卢给中国人带来了足球技术,倒不如说态度的价值更为可贵。国家队在十强赛上的灵光一显,堪称态度整合资源的成功范例。
足球是一种运动,又是一种文化,一种人生哲理。人们认识足球,非从脚底开始,还要用眼、用脑、用心灵去感知。在老米面前,在世界足坛面前,中国足球还是幼稚园,还处在“初级阶段”,缺的不是体能、战术,而是悟性与境界。
举例来说,足球比赛的结果诡谲无常,连球王贝利都经常充当“乌鸦嘴”,那我们又该以如何的心态去面对毁誉参半、颂詈交替的“胜负脚”,如何改掉浮躁、浅薄的老毛病?足球是十一个人玩的游戏,那试想一想,为什么无论体育抑或文艺,我们的单人项目往往上得很快,集体项目却总是步履维艰?难道我们真的愿意承认我们不懂什么叫团队吗?施拉普纳,一个德国老头,刚到中国时被捧上了天,一根白发在春节晚会上能“拍卖”到数十万元。一旦带队战绩不佳,立刻被贬到了无底深渊。连其倡导的“豹子精神”以及“假如不知道
球该往哪里踢,就往球门方向踢”,也被毫不留情并毫无理由地予以奚落。国人啊,你真有这么刻薄、这么势利吗?
经常听人们议论:国内的甲A、甲B在为什么踢球?答:为钱。为钱本无可厚非,职业化嘛,没钱球员怕要喝西北风了。只是像足球这样的所谓世界第一运动,单纯为钱,水平是不可能上去的。何况球踢得孬好不论,钱却挣得盆满钵满,就更与常理背道而驰。尤令万夫所指的是,在中国足球职业化嫩得出水的年轻历史上,假球、黑哨竟司空见惯堂而皇之,就更令人匪夷所思难辨西东了。
米卢让国足一夜之间圆了长达四十四年的出洲梦,这是态度的胜利,是快乐足球的胜利。米卢的贡献功不可没,怎么评价都不为过。但遗憾的是,此胜利很短暂,驻军西归浦的“汗脚”们,果然提前带着九个鸭蛋西归了自己的出发地。老米五次带领五个从未尝过世界杯滋味的国家队成功出线,四次打入复赛,唯独这一次望门兴叹,不能越十六强雷池一步。5+4=9,离十全十美仅一线之遥。上帝是否太不公平了,怎么就不能让这年近六十的南斯拉夫老头再辉煌一次?要知道,向来讲究双喜临门的中国人,是多么需要这首次出线后的再次惊喜,更何况“保米派”的人们是多么盼望有更多的子弹,让“敌人”永远地闭嘴。
然而,足球就是足球。它是快乐的,也是残酷的。非但十六强成了泡影,连出征前中国足协内定的“三个一”底线(进一球、得一分、赢一场)也颗粒无收。三场小组赛,各输二球、三球、四球(0:2输哥斯达黎加、0:3输土耳奇、0:4输巴西)。这真邪门了:1没见着,2、3、4全齐。
现在,该再一次回答这个不容回避的问题:老米还神奇吗?
面对挫折,中庸之邦的好多人面露犹疑,甚而开始折衷。倒米的小号音宛若从天边传来,渐渐地由弱转强。是的,米卢已经走了,国足又回到了从前,可以放开评论一番了。事实摆在那里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吗?
那么,说点什么好呢?
也许是节日气氛所致,我无意中想到了一幅对联:化腐朽为神奇,化神奇为腐朽。上联送给米卢,他当之无愧,因为是他让积重难返的中国足球第一次看到了亮色;下联送给国足,亦颇为恰当,是它凭借强大的惯力让游走江湖的
老米留下了刻骨铭心的遗憾。横批:一比一平。
当然,这仅仅是一句工整的玩笑。
复杂面前,需要镇定。困难中的信仰,是最可贵的毅志与真情。老米如此,雅凯如此,袁伟民如此,举世大牌教头莫不如此。寒风中雕像般的面孔,是一个民族体育精神的图腾。
谁都不会否认,来中国之前,米卢是神奇的;谁也不会否认,十强赛的米卢同样是神奇的。问题是我们敢不敢承认,率队兵败韩国的老米仍然是神奇的?敢不敢斗胆说一句:即使老米此行带队出不了线,他照样是神奇的?
从量的角度分析,米卢先后在五个国度挂帅,每次又分出线与杀入十六强两项指标,米卢的胜率累积为十分之九。这样的战绩很难抹黑于其上,这样的记录堪称货真价实的神奇,这样的神奇够我们揣摩、回味、受用好久好久。神奇的外延是一场场的胜利,而把握神奇的神秘内涵,是一个学习型民族的首要特质,也是我们花钱请洋教头的根本目的。遥想远在他乡的米卢,不禁想试问一句:送别国外的和尚,我们把真经留下了吗?
回想几年来米卢受到的挑剔,再联想破天荒冲进世界杯四强的韩国队所受到的狐狸嘲讽葡萄一样的指责,我们真的不愿意但又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心态还算不上虚怀若谷,我们的气质还算不上大家风度;我们确实应该检讨,让米卢在全世界面前“栽”这一个跟头,我们自己做出了多大的“贡献”;我们应扪心而问:没有老米,中国足球还要在黑暗中摸索多长时间?这次出去了,下一次是否还能如愿?如像当时媒体大炒的那样,果真进了十六强,光环照耀之下,国足的顽疾又会被掩盖、被忽视多久?
说得言重一点,中国足球目前还是一汪泥潭、一个酱缸、一片沼泽地,其中陷落了年维泗、苏永舜、曾雪麟、高丰文等一代又一代的英雄豪杰。神奇的老米也差点不能自拔,坏了一世英名。让我们认真看一看,国内联赛的看台上有多少观众,十三亿国民中有多少人在踢球,数一数球场的草皮上有几根绿草,球队中有几颗真正的星星,闻一闻还有没有悖离道德、玷污情操、贪赃枉法的气味……,尤其是用心想一想,当年国家队提前出线的狂喜之日,正是宋卫平、李书福等人“离经叛道”大爆圈内黑幕之时的惊人反差,我们就会知道,国足离世界还有多远。
磨难深重的中国足球啊,你快强大起来吧,你快快乐起来吧!
这是国人的愿望,也是米卢的愿望!
(作于2003年正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