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电梯惊魂
作者以奇特的想象力,淋漓尽致地描写了酒后电梯惊魂的情形。一场幻觉,让我明了酒后驾车的危害,为了自己的和他人安全,自己还戒了酒。文章并没有从正面展示自己的内心心理,而是用他人外在视角展开叙述,舒缓诡异,娓娓道来的气氛,不知不觉中拨动读者灵魂深处的心弦。
也许是不够浪漫,我这人很少出现幻觉,哪怕是喝醉酒之后。可,数年前却有过一次这样的体验。
那是一个秋季,去某地开会,住在个四星级的宾馆里。晚上,一番觥筹交错后,躺了半晌,电视无趣、睡也不是,决定下楼去开车兜风。我喜欢稍微喝点酒之后驾车,那样的感觉很好。什么,醉驾?我没醉,醉了根本就不会驾车,最多是酒驾,对了,那时还没这个名词。
九点多,从九楼坐电梯下来,空空荡荡的,只我一个人,电梯很果断地往一楼去。清脆的铃声响过,我做好了出门的姿势。然而,门没有开,电梯蹭蹬一下,升到了二楼。没有铃声,门却开了。
宾馆二楼是餐厅,白天我和其他与会者还在这里用过早餐。此时餐厅一片黑暗,只电梯里扑出一片白光。我再摁亮一楼的指示灯,电梯轻巧地合上门,下去。然而,门还是没有开,电梯一震,又升上二楼。门在二楼无声无息开了。
我狐疑不定地出了电梯,摸索着往二楼楼梯走。二楼门已经从外面锁住了。再急急往电梯赶,电梯在我抵达前合上了最后一丝缝,三秒钟后,我听到了一楼的铃声。
黑暗逼迫而来,我的酒意醒了一半,一会儿喊服务员,一会儿按电梯。有一刻钟,也许是半小时,时间很慢、心跳很快。一个人在封闭的黑暗里,摸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户外漏进惨淡灰暗的光。我一走动,影子就在那些影影措措的桌椅间诡异地晃动。
我被电梯耍弄后遗弃了。点了支烟,烟很呛。醒酒后的身子有点冷。外面街道的车声、宾馆前台的应答声,电梯上下的铃声,似乎还有歌声,幽怨而飘渺,不知从哪个酒吧或者店堂里传来。电梯经过了很多趟,路过二楼时,摁亮的指示灯马上熄灭,电梯却毫不犹豫地往三楼、四楼或者一楼。
最后是一楼门厅小卖部的服务员,听到我的叫声,给开的门。当告诉她这番电梯惊奇时,我听到她喃喃地说了:鬼啊!一瞬间她的眼睛睁得好大。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闭紧了嘴巴,问她什么,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
不说也罢,我问别人。别人是一个负责清扫的大妈,难得有客人和她说话,所以旁敲侧击一问一个准:一年前,二楼的一个餐厅服务员过街时被一个醉驾的司机压了。是个苗族姑娘。才十八岁。清秀的瓜子脸。能干也肯干。有个当兵的男朋友。那天,几个看见她出门的服务员记得,她边走边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上网和他聊聊,就回来。
大妈说的时候,眼里噙着泪花:“那个姑娘长得可水灵啦,大眼睛、小嘴唇,喜欢微笑。她的笑那么温柔,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你的忧伤融化。
那天下大雨,她带着耳机过马路。耳朵里塞满激烈而华丽的电子音乐。那辆蓝色的车撞倒了她的身体,轰鸣的雨声也难以遮住尖锐的刹车声,那种刺穿天地般的疼痛,那种撕裂心扉般的剧烈。
她穿的白色外套上盛开了一朵又一朵的鲜红玫瑰。那些殷红的液体在她纤瘦的身体下慢慢积累,雨水从她的身体上流淌过去,鲜血从她的身体上蔓延过去,所有的忧愁和爱的伤口在那个瞬间全部破裂。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容颜还是那样清澈而纯真,就像她微笑起来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真可惜,十八岁,正是阳光最丰富、雨水最充沛的年龄,那个年纪的我还在为高考而奔波呢。现在,成了社会上的行尸走肉,现实里有真实的痛苦,网络中也只有虚拟的快乐。
都是酒驾惹得祸,我不想出去了,顺手就按电梯,电梯很快在我面前打开。叮铃的声音惊得我猛一激灵。真的有鬼吗?看看左右,只有我一个人。
得!我走楼梯还不行吗?喘着气,爬着楼,眼前的幻觉出现了:
漆黑的夜,月亮都吓得躲到云的棉被里面。空空落落的大厦,黑暗中隐泛着冷光,豪华中透漏出诡异。
寂寞的夜,楼道里似乎有一双囊囊的皮鞋,荡起心悸的回声。保安尽职地巡视着楼层,某一个房间惨淡灰暗的光,虚掩的门。突然出现的粉红女郎楚楚可怜。
平常的夜,凶杀故事闲闲铺垫。“你喝咖啡吗?”男人对着粉红女郎献着殷勤,女人从后面试探着男人的脖颈。咖啡很烫、尖利的爪影在咖啡里荡漾。男人一惊,回头,却是女人含情脉脉的眼神。
喘息的夜,钟摆冰冷地响着,一只猫头鹰从钟架里扑出,比夜色更黑比灯光更亮的眼。电梯开了又关了,嘴唇紧着又张着。暧昧的开始、热烈的过程,男人的艳遇、女鬼的夜宵。镜头一低,是没有脚的粉红衣裙。
血红的夜。旋转的电梯、失去控制的电梯,从五楼直接升到顶楼,然后再垂直落体;有惨厉的尖叫声迸裂,从喉咙深处到大厦深处,不甘的呜咽、满足的叹息,粉红的衣裙惨白的脸。
脑袋里看过的鬼片拼凑出让身体微微颤栗的画面。
可恨我还特爱看鬼片,那些编剧和我有过差不多的电梯奇遇吗?三分惊悚的现实、三分恐怖的杜撰,如同二楼餐厅十八岁女孩清秀的瓜子脸,车轮下模糊的血肉。
好不容易回到房间,这一夜在惊恐中度过。
第二天开始,会议进入第二议程——游览。免不了又喝酒,免不了酒桌上说起恶作剧的电梯。结论是要么我喝多了,要么电梯出错,要不,大家每天上上下下怎么都没有事情。
真的没有事情,我和大家一起出出进进,电梯若无其事,一次次关上,又一次次打开。
第三天开始第三议程——还是游览。
第四天,我在东道主的精心安排下搂着两个苗条妹妹开心的合影,她们可都是我游戏中的“老婆”,喝过定情酒,吃过和欢饭团的。大眼睛的是“大老婆”、小嘴唇的是“小老婆”,而我是现代幸福的“齐人”。
会议在第五天结束,中午最后一顿宴席开过,下午大伙就纷纷三五成群飞机汽车地开路。
我有点微醺地踏进宾馆,才想起:会无好会,还是得准备点好礼品回去。于是奔宾馆小卖部,小卖部却换了服务员。
“那个,那个妹子呢?”
“哪个?!哦你是说小X啊,她前天辞工,回家了。”
我也要回家了,开着车一路兜风,要不了几个小时就该到家了。
晚上九点半,收拾好行李。在电梯门口等了下,跟着一对年轻男女下楼。尴尬是尴尬,但心里不再惴惴的。年轻男女视我为无物,低低说着情侣的话。我正经着站在电梯门口。电梯到五楼时停了,男孩说了声:“待会见!”就出去了。男孩高大健壮,当兵的好胚子。
我依旧正经着站在电梯门口。女孩在我后面哼起了我没有听过的歌。电梯在歌声里下行,很快就到了一楼。
清脆地铃声响过,我拧起行李准备出门。
然而,门没有开,电梯蹭蹬了一下,升到了二楼。没有铃声,门却开了。
女孩出去,回头对我笑了笑。
电梯扑出的白光里,我看到大眼睛、小嘴唇、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哦,天哪!
吓得我再也不敢自己开车了,赶紧买了车票,坐火车回家。
事情已经过去几年了,听过的同事们都说是一次灵异事件,而我宁愿相信是幻觉,因为我是无神论者。不过,从此,我再也没有酒后驾车,哪怕只是半杯啤酒。最后,我连酒都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