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拾（五）

【劝学】

一个学写文的孩子在谈及情爱时用了“哀莫大于心死”被我制止。虽说这话早已被错用惯，只是哀伤它原意被遗忘后如此误会地处置。我告诉了她庄子的原话，并大致给了解释，然后规劝写文时对不明就里的文字尚须有些谨慎。她是个听话的孩子，自然虚心地记下了。我还让她多看点书，说是对她以后的写文会有帮助。

读书一直是我热衷的事情，所以至今房间还随处可见一两本未读完而临时放下的书。若非年末又添置了个书橱我着实苦恼是否该节制进出书店的次数。对此母亲是很不以为然的，三天两头地对着一堆堆任放的书埋怨父亲和我可怕的书欲。如今父亲真也少买了，只剩我还自顾地往家里搬书。其实，许多书拿回了家翻了几页就忘在了书柜，等记起时又多是忘了让谁借去。为难着该过问近来访过的友人还是再去书店淘回一本的我，倒真应了随园主人的那话：书非借不能读也。

相识的人也多爱书，常有来借。总觉得喜欢书的人身上多半是有些相熟气味的，大致都温雅且安静，这点在多数情况下算得上讨喜。东坡先生曾言“腹有诗书气自华”自是不假，所以书友间相互青睐也理所当然。

谈及爱书，小西当真算是只彻头彻尾的书虫。她看的书繁杂，但在我这总还能找出几本回去。反之2丫倒是少了书的缘分，一本书借去半年都翻不到几页，得我软硬兼施地催她才能多读一些。我总担心她懂得太少作画时会失了内涵或犯些贻笑大方的谬误，虽然她也半推半就的不太情愿。万幸的是她尚年轻，还有可能惯养出些书气。

我一直以为书读来都是要有所用的，无论学富几许终须找一个适当的方式舒展才学。2丫选好了她表达的途径，只是还缺了些积累；小西积了许多，却只想着再多懂一些。为此我也各劝过多回，无奈小西那优柔寡断的心性根本想不出个愿往的道，最终也只能是由她升学上去再另作打算。

决定考研继续学途的还有果果。对于上进深造我向来是赞许的，只是她们这般避世求学的作法令我担忧。果果说打算学成后当个教师，我知道她是想留在学校。害怕破茧的孩子在黑暗中恐惧着阳光下自己的模样，如此的心态我自然是了解。只是蜕变不止是出蛹时分就能高低立见的，还须几经风霜日月，受洗风卷的撕咬，沐浴雨霁的虹光，方才见得翅展的完满。如若掩耳不闻惊蛰滚雷的谕旨而放任枯萎在绸帐中，直到死时都不能明白逆风而上的畅快又是何等憾事。

而今许多孩子被娇惯出的懦弱脾性泯了那团骨子里冒险的欲望，教育上应试的误导更教他们曲解掉学问何为。为人师者不再是专攻淬炼后授业的人，更多被这些生长于学院不谙世事的晚生取代。哀其若街亭的幼常，终要应了蜀汉先主那句“言过其实”。

“夫君子之行，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夫学须静也，才须学也。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淫慢则不能励精，险躁则不能冶性。”这段是诸葛丞相临终前留予幼子的《诫子书》，虽寥寥数言却赅综至诚，愿为此诫与诸君同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