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欺心

题记：这件事，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但是，每每想起它，我顿时就有一种心被鞭子狠狠抽打的感觉。

那年，流行办公室的门口挂牌牌。譬如：校长室、副校长室、教导处，甚至厕所。

铝合金弯成“7”字形，再用银光闪闪的小链子挂上喷涂着红字的白塑料板往墙上一钉，整齐美观，煞是好看。

那天午休，我去办公楼洗手间，往外走时，恰好看见几个人正伸着手蹦蹦跳跳够摸刚刚挂上的这些门牌。我就随口喊了一声：“别费了！”听到我的喊声，几个身影飞也似地逃出了办公楼。因为几个人和我一样都向外走，外面光线强烈，里面光线太暗，所以，我也只是看见了几个模糊的背影。

那天下午上完课，我回到办公室，老师们正嘁嘁喳喳议论着什么。看见我推门进来，大家立刻停止了议论，纷纷回到自己的桌旁，有的批改作业，有的拿起书本看书，有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东瞅瞅西看看。我感觉出气氛很异样，正莫名其妙而诧异，年级组长陈老师推门探进头来喊我：“华老师，请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我心里一惊。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他是年级组长我的直接领导并且还是我丈人的弟子的面子上，我才懒得搭理他。

学校每个年级分文理科集中办公，陈老师教地理是年级组长在我们文科办公室，白老师教数学是副组长在理科办公室，每个办公室都三十多人。因为他们两个的存在，平时里，那位老师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校长们的眼睛，学校里还有几位这样的老师，所以，背地里老师们送给了他们一个集体美誉“五大舔屁股”。现在，他叫我到他办公室里去一趟，能有什么好事？

我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来到他的办公室。他客客气气地给我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示意我坐下。

“你太客气了，陈老师。”我一边揣度着他的用意，想着如何赶紧离开，一边小心翼翼地思忖着说，“陈老师，还有一位学位生说有事要找我，我看还是不用坐了吧！”

“那好吧，你也不是外人，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看，上午刚刚挂上的门牌还不到下午就被人破坏了，校长们很生气。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们在集体宿舍住着，是不是发现有人搞破坏啦！”

“就这事呀，真是太巧啦！”我就把中午去洗手间见到的情景如实向他叙说了一遍。

他听了我的话，沉吟了一会说：“没有看清楚是谁？那好吧，我们一定要调查出到底是谁干得，没什么事，你可以先走啦。”

回到办公室，大家都拿眼睛偷偷看我。

“管它呢，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咳了两声，坐在自己桌旁开始准备第二天的课。

快要下班的时候，好友金老师风风火火找到我，把我从办公室拽到宿舍里，很生气地对我说：“咱们还是好朋友呢，你怎么能随口说是我们损坏了那些门牌呢？”

“我什么时候说是你们啦，你可别制造冤狱呀！”

“刚才，白组长悄悄对我说，是你在张组长面前亲口说是我们弄坏那些门牌的。”

我很生气地大声说：“我是说我去洗手间只是看见了几个人的背影。再说，不就是几块门牌吗，值得大惊小怪鸡飞狗跳吗？”

“白老师，我们都知道他也是全校响当当的五大舔屁股之一。你别生气，我不过只是问问你。因为就你被张组长叫到他办公室里去过，他们向来喜欢‘无中生有’，好借机制造矛盾，挑拨是非。他们的德行，你不是早就领略过吗？”

班级搞量化，每个月的前二十多天准没有问题，到了月底那几天，每个班每天没有一个宿舍不被扣分的。为此，我找过年级管宿舍的张老师，指着检查记录质疑说：“为什么总是到了月底没有一个宿舍没有一天不被扣分的？你们的做法也太低能儿了吧！你们这样纯粹是打击师生的积极性！”

管宿舍的张老师哑口无言，就告到了陈老师那里，为此，陈老师找我谈话，他没有想到我理直气壮地拽来他们的原始记录一页一页翻给他看。

陈老师见我有理有据，于是，阴沉着脸憋着一肚子气对我说：“华老师，我是看在我老师的份上，你不要……不要跟着别人起哄，行吗？你知道张老师是谁吗？他可是咱们县长的表兄，咱们学校里谁不让他三分！”

我知道陈老师“不要”后面故意停顿一下省去的话语，但是，陈老师还是从此再也懒得理我，就是后来他退了休，在街里碰见他，我追着跟他说话，他都耐答不理。

校长总是有事没事爱找我座谈，非说我们班一藏姓女生，大庭广众之下谈恋爱，严厉指示我对该女生严加管教。可是，我观察了半年多，没有找到一点儿证据。高一升高二时，校长正告我转告藏同学：“下学期开学不要来了。”

我问：“为什么？”

校长说：“谈恋爱。”

我就把我观察半年一无所获的事情告诉了校长。校长说：“我们决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你不是没有证据吗，白老师就是人证。”

我只好去找白组长。谁知他却若无其事地说：“不就是课间常和男生们一块儿在小卖部买零食吃吗，值得开除吗？”

我肚子被气得一鼓一鼓地，心想：你们还瞎胡闹呢，原来，晚自习一结束，所有的班主任老师不管在校里校外住，没有一个不是查完宿舍再走的，现在呢，门可罗雀；你们乱收费，现在只要是向学生收费，那个班主任还配合你们。

第二天上午，整个年级组为此召开了一个专题会议，校长主任们都参加了。

校长说：“有意见你尽管提出来，我们不会不认真对待。但是，你要是以破坏门牌这种极端方式来表达，不符合教师身份，更没有职业道德。也可能是学生破坏的，这更要求班主任，加强对学生的日常教育管理。这里我要特别指出的是，老师爱护学生的心情我们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决不能像个别老师那样，爱学生爱得就不容他人说学生一点儿不好，只要是有人一指出学生的缺点，他就火冒三丈，像这样包庇宽容甚至放纵学生，是教育不出优秀学生的，严师出高徒，这可是古训。你看我们在座的陈老师、白老师等许多老师，他们之所以桃李满天下，哪一个不是身正为范，学高为师！我们是全县最高学府，你要是觉得这里还容不下你的话，你可以另谋高就。但是，前提是，你必须遵守我们的学校的组织纪律，否则，你就是想走，也走不顺当！”

那时，我坐在靠近窗台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的身上，暖烘烘的。于是，我立刻又升起一种渴望——我的心，要是能够像我一样晒晒太阳，该多好呀！我不禁想起了老师们私下里常说的一句话：端人家饭碗就得看人家脸色，要不开学后，咱们的被窝卷儿还不知道被校长们扔到哪里去呢！

这时，我才终于明白了陈组长白组长嘴边常常挂的一句话：“人，应该学会没事找事，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