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地

清晨，有赤着脚跳下床的习惯。地板的温度侵入脚底，冰凉冰凉的。而某些夜晚，看着灯光投影下那些黯淡的木板，我总会想起那赤着脚丫子在泥土里飞奔的时光。

打小来，我都是以乖乖女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正如我的名字一样，文静。我记得有谁评价过我，两个字，温柔。然而，在鲜为人知的另一面，我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野丫头。喜欢跟在家乡比我年长的哪个女孩子后面踩踏着那一片熟悉的土地，在每一个角落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脚印。

我记得，凉爽的春风扫过我的脸颊，吹过我那蠢蠢欲动的脚丫。小小的自己，扎着高高的羊角辫。急切地踢掉套在脚丫上的毛拖鞋，手拽着裙边向前跑去。飞奔着。错落间我听到泥土开裂的声音，我听到春风妩媚的歌声，我听到溪水奔流所发出的响声，我听见种子抽芽的声音，“毕毕剥剥”的。一点点地从泥地里探出了小脑袋的它们排成队，点点绿色一直延伸到前方，一直延伸。我仿佛听见了我心跳的声音。它在告诉我这所有的一切，这脚下的土地。我贪婪地呼吸着那一刻的空气，激动地扑倒在地上嗅着那味道。昔日酸臭难闻的土腥味竟充满了一股清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子周围，久不散去。用力地呼吸。我感觉到我的心在狂跃不止。我从来没有一次那么真实地感觉到生活在这土地上的这股庆幸与喜悦。我庆幸是你造就了我，而我更喜悦我拥有这样一个你。这股感情来得那么突然，使人措不及防，然而它又是那么地浓郁和真实。

呵！我还记得跟着邻家的哥哥姐姐下到河边。夏天的河水，冰冰凉凉的。脱掉点缀着塑料花的凉鞋小心翼翼地走在河水与沙滩的交界处。河水和沙子交替着钻入脚丫子的缝隙，挠着痒痒般的感觉。这样想着竟生出些睡意，便找了块大石头靠着眯了眼。暖暖的阳光，潺潺的流水声，在我的梦里成了你的模样。是你，是你，就是你。你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我身边，有时是那水底的石子，有时是那树枝的柳条，用尽你全身的力气尽可能地拥抱我，环绕我。我迷迷糊糊地看见你幻化成我不认识的模样，在一步步靠近我。

这几年寒暑假回家乡，呆的时间总不长。总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来去匆匆的日子里，我总是停不下有些急切有些慌张的脚步。年纪渐长的自己不再像儿时一样一脱鞋子就开始疯跑，然而我却恋上了围着村子到处转。喜欢上一回家便拉上妹妹到处转。整个村子的水泥路、砂石路、泥土路多多少少都被我们踩了一遍。吃完饭便放下碗筷往外跑。妈妈拦住我说我把家当成了旅店，除了吃饭睡觉从不呆在家里。我笑笑不语。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迷恋上呆在这土地上的感觉。一刻也不想离开。而只有在这上面一遍遍走过时我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我们之间如此近的距离。而只有当石子和沙土混合着硌到我的鞋底时，我才会感觉到我的心贴近你的心在狂热地跳动。

早上吃完饭回教室路过校门口。楼梯上转头时一眼瞥见校门外那一条笔直的公路。路上有车驶过，一直向前，向前，在那路的尽头，我将遇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