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眼神

放暑假了，我把远在江西老家的父亲接到了这座城市。

父亲本不愿来，因为他放不下家里的那几亩田、放不下后院的那几棵树。经我和儿子再三劝说、再三保证，父亲最终还是答应了，答应了来住些日子。

父亲老了，背也明显驼了很多。在城市住的这些个日子里，他感到很不习惯。每天吃过饭后，他就站在阳台上，把目光正对着老家的方向，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看到父亲的眼神，我的思绪也跟着父亲飞回了故乡，飞回到那遥远的童年，飞回到我踏入学堂的第一天……

我就读的小学就在云盖峰西山脚下，学校很破很旧，曾经是张家的祠堂，后来在祠堂两侧盖了几间瓦房作为教室，再用石块砌了一道围墙，就这样成了华山团湖两个村庄孩子们读书的小学。因为祠堂是华山村张家的，所以就叫作——华山小学。

我的启蒙教育就是从这里开始的，读一年级时我记得学校当时只有五个老师。教我的是位年纪有五十好几的男老师，长得高高的，背略微有些弯驼，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一支钢笔，一脸的严肃。是那种一看就让我们这些野孩子们发怵的老师。后来我知道了他叫张增福老师。

记得开学第一天，我父亲拉着我的小手来到了学校，毕恭毕敬地把我领到张老师面前，父亲给我一支香烟，命我敬给老师，我虽然有些紧张害怕，但更不敢有违父命，便怯怯地把香烟递了过去，并用轻的像蚊子似的声音叫了声：“张老师好！”

张老师亲切地摸了摸我的头，接过香烟便和我父亲说起话来，具体的谈话内容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记得父亲那天特别高兴，并一再嘱咐我要听张老师的话，要好好读书。那时的学费很便宜，大概几角钱吧，父亲为我交好学费、帮我报好名就回家了，因为家里还有很多活要等着他干呢！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读书生涯，我一直老老实实的记住父亲的嘱咐，规规矩矩地听着张老师的教导，认认真真地写着老师教的每一个汉字。因为我一直记得父亲把我送进学校时那高兴快乐的样子；因为，我一直没敢忘记父亲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在城市没住几天，父亲就坚决要回老家。没办法，我只好将他送上了回乡的火车。临别时，父亲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说道：“记得常回老家看看！那里是你的根！”

看着父亲的眼神、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火车缓缓地启动了，慢慢地消失在我的眼前。但是，父亲的眼神，已牢牢地刻在我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