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云淡风不情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8-16 17:01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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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给岳母镶牙想起父亲,父亲老早就掉牙了,父亲养育了那么多儿女却很少注意他的掉牙,源于家庭贫寒。父亲离开之后,怀想起来感到内疚、忏悔,可惜时光不能倒流,只好将自己该做的事业做强、做大,告慰老人在天之灵。

和父亲不相见已有十一年了。

打我记事起,父亲就很苍老。脸上刻满皱纹,双颊深陷,满嘴掉得不剩一颗牙齿。我印象最深的是父亲在吃饭时,把硬硬的玉米面窝头掰成一个个小块塞进嘴里。然后就用上下牙床使劲地挤搓着,瘦削的下巴很吃力地上下移动,牵扯了脖子到肩胛的一层黝黑的皮肤,湖面上的波纹一样进进退退。好大一会儿,喉结动了一下,便很艰难地咽下。如此反复再三才能吃完一顿饭。现在想来,那不是吃饭,简直是受罪啊!可当时的我并未意识到这些,我以为,父亲上了年纪,老年人都这样。

前不久,岳母的牙掉了。岳母说,吃饭不得劲,也没味,便陪岳母到医院去镶牙。看着岳母一口整齐的牙齿和灿烂的笑容,我突然想起了我的父亲:我怎么没想到当时给父亲安上一口吃饭的牙齿呢?要知道,父亲牙齿掉光的时候,只有四十六岁啊!可父亲从来没有向我们提起安牙的事。我们小的时候,父亲没有说;当我们长大了,有工作了,父亲依然没有说,依然乐呵呵地挤搓着牙床,依然笑眯眯地给我们讲古,依然勤勤恳恳地劳作。可我们作子女的,为什么不能替父亲多想想呢?由于疏忽,由于不孝,乐呵呵的父亲却过了几十年没滋没味的生活。每念及此,我便会悔恨交加,潸然泪下。

父母一共生养了十个子女,中途夭折了三个,还有四女三男。一家九口人,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父亲一人的肩上。扛长工、打短工,风里来、雨里行,艰难度日。

有一次上山砍柴,父亲不慎跌落悬崖,左胳膊受了伤,由于没钱医治,落下了终生残疾。

但父亲依旧奔波在谋生的道路上。为了挣几个脚力钱,父亲推起了独轮车,往孝敬送货,一天来回一百多里。常年劳累使高大结实的父亲过早地衰老了:头发白了,脊背弯了,满口的牙齿也掉光了。母亲不忍,含着泪说:“要不,就把孩子送人吧?”父亲张着透风的嘴,倔强地说:“只要我们不死,就会把孩子养大成人!”母亲生我们兄弟三人时,奶水不够,父亲就省吃俭用,给我们买炼乳补贴。十冬腊月,天寒地冻。父亲去几十里之外的煤窑担煤时,跑了几个供销社才买了瓶炼乳,就急忙往家赶。山路崎岖,雪地湿滑,父亲肩挑煤担,很艰难地走着。每遇到下坡路,父亲便放下担子,小心翼翼地把炼乳埋进煤里,双手提着盛煤的箩头,坐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往下挪。挪下一只箩头,再爬上来,挪另一只。双手冻得像红萝卜一样,老棉裤的屁股也被雪水浸透了。回到家来,母亲心疼,责怪父亲,父亲说:“煤撒了,我会用手撮起来,要是炼乳洒了,咱们的孩子喝啥?”

父亲老了,患了脑血栓。平时健步如飞的父亲,只得拄了拐杖。但要强的父亲始终认为自己会重新好起来的。于是,每天早上,弯弯的山道上,便多了一位拄着拐杖晨练的老人,风雨无阻。但可恶的病魔,却丝毫不肯放过这位坚强的老人。父亲也在努力抗争着。有一次,听香客们讲:后山小北顶上的神仙很灵,包治百病,何不上去求副仙药呢?父亲慨然应允,准备成行。我怕山高路陡,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便竭力劝阻:“什么神仙,骗人的。”父亲道:“心诚则灵。”我拗不过父亲,只好陪父亲一同上山。山高路滑,荆棘丛生,父亲的表现让我吃惊。虽然脚步有些蹒跚,但拄着拐杖的父亲还是显得那么坚强有力,几百米的高山几乎不歇一歇就登至山顶。啊!父亲的一条残腿,终于将险峻的大山踩在了脚下。这靠的是执着的生的欲望和蓬勃的生的力量啊!

父亲还是卧床了,但仍旧坚强地活着。他始终相信,他还会站起来!可灾难又一次降临在老人的头上。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身患绝症,不治身亡。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年的境遇何其悲凉!但我的父亲仍然顽强地活着。直到四个月后,父亲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曾给了他那么多苦难的人世。

十一年来,每想起父亲,我的心里便隐隐作痛。为我的疏忽,为我的不孝。同时,我也为父亲骄傲!一生清贫的父亲却为我留下了沉甸甸的精神遗产:历尽苦难的父亲用他的坚韧和倔强书写了不甘屈服的人生篇章!

父亲啊,假如有来生,我再做您的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