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手

妮娜 散文 挚爱亲情 2005-10-26 23:05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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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母亲这样轻轻哼着歌哄着孩子入睡,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笑容。

“疼啊…”孩子用力推开了妈妈抚在脸上手。

母亲深切的望着孩子,此刻屋里静级了,没有了母亲温柔轻哼的歌声,只能听见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古老的钟摆发出的“咔咔”声。

望着那双张满老茧,粗糙的与年龄不符的双手,再看看女儿由于不舒服而皱起的眉毛,母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一年我五岁。

母亲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勤劳的,还有那双手总是很巧,以至于后来我到希望她没有那么一双巧手。母亲的巧手让我在玩乐的童年得到了充足的炫耀。全身上下都是母亲的杰作:镶有金边和拉链的小红鞋,有双排扣的公主裙,还有头上同色的发卡。每每看见小朋友那羡慕的眼光,我的心里就想开了花一样。那时候我觉得母亲的手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那时候我觉得母亲是最美丽的。

那一年我七岁。

在后来上了学,小朋友中就有穿那种买来的衣服了。大家围着看,不时的用手摸摸,这时中间的那个就会骄傲的抬着头,就象我当年炫耀母亲的巧手一样炫耀着她的母亲花了很多钱在大城市买的,然后周围就会响起一阵羡慕死的议论。我远远的看着,尽管我当时也不觉得她的衣服比我妈妈做出来的好看,但当时就觉得要是我也有一件该多好。我开始央求妈妈也给我买一件。妈妈只是用手正了正我胸前的蝴蝶结然后温和的说:“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那一年我九岁。

我越来越不喜欢妈妈的巧手了,她能用一些碎布拼凑出漂亮的衣服和鞋子,但是就是这样我就不能买那种其他小朋友穿的“大城市”的衣服。我开始抱怨。穿上妈妈做的新衣服也不在没有以前那种兴高采烈的样子了。

“不好看吗?”妈妈温和的问。

“好看,可我想有一件邻居小红那样的衣服”我一口气说完,抬头望着妈妈,希望看到她允许的目光。

“那个很贵,再说也不好看啊”过了很久母亲这样回答我。然后看见我不高兴的低下头她又拉起我的手说如果我期末成绩好的话就给我买件毛衣。我高兴的手舞足蹈,却忽视了母亲那暗淡的目光。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母亲是否支付得起那件毛衣,只是想象穿上它的时候可以在朋友面前炫耀的样子。我开始努力的学习,焦急的等待着期末的到来。结果我考了班级第一名,还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可那不是我在乎的,我飞快的跑回家,想让妈妈看看。然后实现我的那个承诺。我看见母亲眼里似有似无的泪花,其实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等待着母亲说给我买衣服。过了一会,母亲走到衣柜边,拿出了一件在我看来是那么漂亮的毛衣。我高兴立刻就换上了,在镜子面前照来照去。它是那么的合身,仿佛就是照着我织的。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啊,我怎么不知道”我一边照镜子一边问。

“啊…很久了,我就知道你能考好。”不知怎么的我感觉妈妈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出的不是喜悦而是不安。不过当时我没想那么多。

“你这毛衣真漂亮啊”

“是啊,是啊,真好看,是你妈妈织的吧,你妈妈的手最巧了,真羡慕啊”大家看见了我的毛衣都开始议论上了。

“不是,是我妈妈在大城市给我买的,你们摸摸看。”我急忙解释道。

“不是吧,怎么连标签都没有”

“就是啊,而且毛线有不象是新的”

直到那时我才感觉到的确象同学们说的。上课铃响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得尴尬的站在那里多久。我气愤的跑回家责问妈妈。妈妈并没有生气只是给我解释说那是表姐新买的,没穿过几次,她看着大就给我重新织了一下。可是我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妈妈不知道我在班级里丢人了。我脱下毛衣顺手就仍在了地上,可是偏偏那么巧就仍到了滚烫的炉子上了。妈妈马上过去拿,毛衣还是汤焦了一半,她生气的打了我一顿。然后我看见她颤抖的双手停留在空中,满是褶皱和粗糙的纹理看来是那么的扎眼,那时候我觉得她的手是最丑陋的。我只觉得很疼,然后就委屈的哭了

“你咋这么不懂事呢”妈妈心疼的看着我,就如同看着当年熟睡的我一般。

“你说话不算术,你不是答应我了吗?”我把脸转到一边不去看她。

妈妈上前抱住了我,我看见一串晶莹的泪花从她眼中滑落。她的大手握着我的小手,我才注意她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瘦弱的手指上粗大的关节,缺钙的指甲翘起来导致本应该受保护的指尖破裂开来,还有摸在脸上让人觉得生疼的粗糙掌心,我开始心疼妈妈了。

后来我才知道在那样的年代里单身的母亲要照顾我还要奉养久病的奶奶是多么的不容易。妈妈从来不会骗我的,她做不到的事情也从来不会许诺给我,只是那一次,她不得不把钱用在病重的奶奶身上。也是后来我才知道那件毛衣是她用两个不眠不休的夜晚编织而成的,而我却那么随便的将它仍在炉子上,我想妈妈当时的心一定碎了,才会例外的打我吧。

从那以后我再有没有向妈妈要求过买衣服。

那一年我十一岁。

上了初中,上了高中,妈妈开始给我买衣服,不过鞋子还是妈妈做的,妈妈说买来的不舒服。我也一直听妈妈的话,再也没有和别人攀比过。我考上大学的那天,以前一起玩耍的朋友都来祝贺。妈妈从柜自里拿出了一双崭新的皮鞋,放在我手里让我试试。那时候同伴中上学的差不多就剩下我了,大家穿的溜光异彩,而我依然穿着妈妈做的那双布鞋,却没有感到不舒服,反而觉得那是一双最漂亮的鞋,那是一双母亲辛苦的不眠夜换来的“千层底”。当看见我穿上皮鞋的刹那,母亲会心的笑了,但我看见了她眼里闪现的泪花。

“上大学了,不同在家,在外面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母亲这样说。这一次我哭着抱住了妈妈。我再一次看见了朋友们羡慕的眼神,不过目光没有落在鞋子上,而是红红的眼圈望着我,我知道那一刻大家感动了。

当客车离开的那一刻我没有看见母亲的双手,她把手背在了身后,我看见了她赢弱的身体,在风中颤抖,驼下去的腰拖着那双劳累一生的手,灰白的鬓角在我眼中成了永久的伤疤,以至我在车上痛哭了起来,叔叔告诉我上大学了,应该高兴才是。我说我是高兴,是高兴啊,高兴有一天妈妈会过上好日子,有一天我可以好好孝顺妈妈。我是多么希望妈妈可以送我上大学啊,可是妈妈说那个家需要她照顾,是啊,妈妈永远都是那么默默的守护着这个家。

那一刻我发誓我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

那一年我十九岁

寒假回家,我央求妈妈再给我织一件毛衣妈妈说不行,她老了眼睛不顶用了,再说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穿那个啊,我依偎在她身旁笑着告诉她我最喜欢穿她织的毛衣,告诉她我以后也要学着织毛衣。那个寒假就那么快的结束了,也结束了我觉得最幸福的时刻。回到学校我象往常一样忙碌着学习,期待着快点毕业,快点工作,快点回家。后来就接到了叔叔的电话说妈妈病重。心焦如焚的我顾不上请假就火速买了票往家赶,可我还是迟了一步。母亲静静的躺在床上,睁着的眼睛充满了期待,但是一动不动。我吓傻了,扑到床上大声的喊着妈妈,我希望她可以看我一眼,我呆呆的坐在椅子上,不让他们动妈妈。因为我不相信她就这么走了,她一定是睡着了,她太累了,我这么告诉叔叔。叔叔说,妈妈是太累了,生病了也不愿意告诉我,临走之前一直叫着我的名字。叔叔说妈妈有东西留给我,我打开是褶皱的一打钱和一件鲜红的毛衣,叔叔说以后他会供我上学,叔叔说以后就把他家当成自己的家,叔叔说……可是我什么也没听进去,我眼睛盯着那件毛衣,和我十一岁那年仍在炉子上的那件一模一样,鲜红鲜红的,我想那是用母亲的生命浇注的吧。“不会的,妈妈不会这样就走的”我再一次大喊起来,“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你呢……”我渐渐失去了意识,只感到一双强有力的手扶助了我,我抬头仿佛又看见了妈妈那张慈爱的面容,一如多年前一样。她用一只手抚摩着我的脸,告诉我要坚强的活着,她告诉我她就在我身边保护我。她的手依然是那么的粗糙,只是我再没有觉得疼痛,反而觉得很舒服,很塌实……恍惚中我好象又听见了母亲当年轻轻哼唱的歌“……妈妈的吻,甜蜜的吻,让我思念到如今……”

这一年我二十一岁

奇怪,我是在半哭中写完这一篇文章的,文章虽然有点肤浅,却是真情流露,谨以此文章送给天下的所有可歌可泣的母亲吧

2005年10月3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