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纸钱儿

胡言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8-15 21:34 责任编辑:眼眸印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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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七月十五是国人称之为“鬼节”的日子,在这一天里人们多数多是在这天怀念亲人,并对未来寄予美好的祝愿。在作者平淡的文字中作者写出了自己在七月十五烧纸钱的信奉,同时也指出了烧纸钱其实是生者与逝去的亲人们沟通的一渠道,里面寄托着无限的思念和梦幻。

昨天是阴历的七月十五,鬼节的由来我不甚清楚,也懒得上网一查。不过我明白“鬼节”既然是鬼的节日,还是应该为逝去的亲人们做点什么。做点什么呢?无非是上坟烧纸添土罢了。

其实我从来就不相信鬼神之说,前些年身边少有亲人离去。直到三年前三嫂去世,我平静的情感世界才被打破。接下来的09年10年父亲母亲又陆续离我而去,在我内心的情感世界里,无疑于连续发生了一连串的强烈地震。虽然理智告诉我人总是要死去的,但面对亲人们的陆续离去,尤其是母亲的离去,让我本已悲哀的心更加伤悲。

母亲一生不信佛,但却相信“烧纸钱”之说。和母亲相反,父亲生前是绝对不相信“烧纸”一说的。因此父母亲生前对我们所叮嘱的事情就截然相反。母亲说自己死后孩子们必须要给她“烧纸”,因为她怕穷。为了让儿女们做到这一点,母亲甚至不惜威胁我们。母亲说:哪个孩子不给她老人家烧纸她就抓谁。

与母亲相反,父亲生前总是说他在世时大家对他好就可以,死后把他扔掉他也绝不怪罪我们。我明白父亲母亲说的都是真话,代表了他们对人生的态度。父亲绝对是现实主义者,更是彻底的唯物论者。他要求活着的质量,不相信身后的一切。而母亲则无论生前死后都怕受穷没钱花。即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口袋里也不能空空如也。

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曾跟着母亲给我没见过的母亲的父母及我没见过的大哥烧纸,那时正值破“四旧”,反对搞封建迷信活动。母亲带着年仅八、九岁的我去离家很远的荒郊野外烧纸钱。纸钱其实就是几大张马粪纸,在家里裁成小方形,用从邻居家借来的一专用模具砸出古钱形态。然后母亲刹有其事的写上地址及收款人姓名,除了给外公外婆大哥“送纸钱”,母亲偶尔也会给祖母烧点纸。在纸上砸钱印通常是我的专项工作。后来邻居搬走了就用五分的硬币替代那模具。再后面就用人民币在每张纸上挨排比划一遍,权当马粪纸变成了冥钱。

逢年过节我和母亲这一老一小去野外本就害怕,再加上是给死去的人烧纸钱,就更增添了恐怖的气氛。尤其是在春节前,正值大雪纷飞的冬季,飞扬的雪花,空旷的野外,寂静的山林,崎岖的小道,我牵着母亲的衣角,一老一少既担心被革命群众抓现形,又恐惧那鬼火森森的压抑气氛。

在距家很远的乡间土路上,母亲选择一十字路口的地方,用一细小木棍在地上先画一圆圈,圆圈的一面是敞开的。母亲谓之为“门”。母亲拉我在圆圈旁跪下来,并点燃纸钱。每当此刻母亲的表情总是肃穆庄严的,嘴巴里还念念有词。我也满怀虔诚崇敬之意,凝神注视那渐渐燃起又渐渐熄灭的火堆。当火烧起来时我有一种莫明的激动和期盼,仿佛逝去的亲人们将会现身那烟火之中。每当此刻我都会忘记了恐惧,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悲伤,凝神炳息的专注火焰的变化。纸钱终于还是燃尽了,而我期待的那一种相见是永远无法实现的。满怀惆怅被母亲牵着走向来时的路。那时幼小的我总是频繁回头顾盼那余烟袅袅的火堆。期望那里会奇迹般出现我从未见过面的外公外婆和大哥。回家路上母亲总是泪眼婆娑一言不发。我知道母亲是想她的爸爸妈妈了。

当我十一、二岁的时候逢年过节烧纸钱的事就由我独自完成了。依旧是荒郊野外的那个地点,我怀着既恐惧又虔诚的心情重复着母亲做过的事情。十字路口、画圆圈、留一个门、点燃纸钱、纸钱燃起时扔在圈外几张、嘴里叨念逝者,告诉他们你给他们送钱来了。

十二、三岁的时候我已经懂得了应付母亲,带着母亲精心制作的“纸钱”随便找一地方点燃后就逃之夭夭了。再后来干脆出去转一圈把纸钱扔掉或藏起来就算完成了任务。不是我不虔诚,主要是我害怕,恐惧战胜了情感。同时老师教育的无神论也占了上风。

2008年三嫂去世了,在三嫂灵前我不停的点燃纸钱,这时的我怀着一种对逝者的敬畏之心,烧纸钱无非是应和古老的习俗,安慰我惆怅的灵魂而已。

2009年初冬年迈的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当时看不出有何异样,可这一摔还是导致了父亲当日夜半的离去。父亲是在睡梦中去的,连他自己也未料到这一睡就成了永诀。

87岁的父亲的遗容是安祥的,跪在父亲灵前点燃纸钱时,我的心也是平和的。父亲一生豁达,虽不相信来生和神鬼之论,但做儿子的为老人家烧些许纸钱也是对自己灵魂的一种安慰吧!

2010年十月22日,89岁的母亲也追随父亲而去,连夜赶回去的我跪在母亲身边悲从中来。同父亲一样,母亲的遗容是安祥的,抚摸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我的伤悲是发自内心的。一直以来母亲都是我精神世界里最亲切的依靠,何况母亲只是因患有腰间盘突出而卧床,并非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我们一直确信父母都能够坚持走过90年人生风雨的,如果说父亲的离开是因为意外,那么母亲的离去做儿女的就应当有一些责任。只是我们都不在母亲身边,唯一在母亲身边的三哥工作特别忙,年纪也大了,同时他也才失去三嫂一年多,每每自顾不暇,又如何能怪得到他呢!

母亲的离去对我的打击是沉重的,是巨大的。虽然我明白每一个人终究都是会到达自己人生的终点,但还是很难接受母亲离去的事实。“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七月十五……七月十五是一个悲伤的日子,距母亲离开还不到一年的时间。距父亲离开不到两年时间,距三嫂离开不到三年时间……

昨晚破天荒跟孩儿她妈买了三份冥币,一份给母亲,一份给父亲,另一份给岳父。一如当年跟随母亲为母亲的父母烧纸钱一样,十字路口、依次画圆圈、依次留门、依次点燃纸钱、依次双膝跪下……纸钱燃起时不由人不庄严肃穆,口中叨念着:爸爸妈妈,儿子给你们送钱来了。你们别总是争吵不休了,相互多关心多照顾……用木棍不停翻动着燃烧的纸钱,熊熊的火焰让我感到温暖亲切。烧纸钱是与逝去的亲人们沟通的唯一渠道,烧纸钱寄托着无限的思念和梦幻。愿父亲母亲的在天之灵安息!愿所有逝者都能够得到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