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良心！

黑夜给了我一双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顾城

良心！良心！

去年冬天的时候，母亲一直催我早点回家过年。不过因为工作的繁忙，最后始终也没有如期回去。对此，现在想来也一直深感懊悔。懊悔的并不是没有及时回去和家人团聚，而是因为堂弟的病重。为这，我没少遭到母亲的责怪。

堂弟小我三岁，一直以来都是感情甚笃。虽然我出外求生多年，也一直没有冲淡那份浓浓的兄弟之情。

去年除夕将至的时候，母亲突然在电话中对我说堂弟得了慢性肠胃炎。她想让我早点回去，想让我在过节的时候好好陪陪他。听到堂弟的不幸消息，我在那年末的每夜都深感焦急。不过所幸，今年他的病情已经好转，已正在渐渐的康复中，这令我倍感欣慰。

听到堂弟病重的消息后，我当时虽然很难过与焦急，但我并不感到意外。原因是因为他那半疯不傻的母亲，因为她对于堂弟所谓的细心照料。

在二叔年青时的那个年代，几乎是没有爱情的。尤其，在那曾经贫困不堪的农村。为了延续下一代的需要，二叔早早的和一个邻村的女人成了婚。这女人虽然在长相上还说得过去，不过在心智上却一直没怎么成熟过。正如农村人所说的“半吊子”一样，永远只是半壶水一样晃晃悠悠的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二叔与这女人结婚之后，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我现在的堂弟。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因为这女人的半痴不傻，所以也少了几分尊敬。邻里乡村也是，虽然表面上与她嘻嘻哈哈，其它大多人都是对这个神经不正常的女人心怀鄙夷的。但不知为什么，她对自己的孩子倒十分的疼爱，简直到了溺爱的地步。我想，一个女人再怎样的不明事理，但对于自己孩子的爱是永远值得尊敬的。不过对此，我只能感到这家庭的不幸。我深知，堂弟的病并不是一两天才养成的。我深知，这绝对和她平日做给儿子做的难下下咽的饭菜有关系。

我的印象里，母亲是十分疼爱我这位小堂弟的。他虽然年龄比我小，但在我家吃饭时总比我吃得多。对此，我没少得到母亲善意的责骂。直到后来，我出外谋生时回想起这一幕时也感觉饶有风趣。

日子总要一天天过去，由于这女人的不善营生，几乎自己做不出一道像样的菜来。通常二叔在家的时候，便断不会让她亲自下厨的。十多年的营养不良，终于在最后导致堂弟在肠胃上出了毛病。

后来听母亲说，在快过年的时候还为他找过很多家医院。不过因为二叔家境的萧条，所以也没去比较大的医院。以为随便去家小医院看看，就可以把病看好。不过，这世间的事有时候并不会那么令人如意。日子一天天过去，堂弟的病情也一天天恶化。那时候，二叔几天之间就急出了许许白发。而那女人呢，却整天在家里闭门不出。直到后来堂弟康复出院，也没敢去看望自己的孩子。

为了堂弟的病，父亲没少四处奔波。直到最终还是将可怜的堂弟转入了一家较大的医院，不过堂弟的病情依旧渐渐加重。临近除夕夜的时候，医院通知也必须抓紧动手术，不然就来不及了。不过动手术要说六万多块钱，这在二叔家断然是拿不出这么多钱的。在堂弟病重期间，几乎一直都是父亲承担着堂弟的住院费用。对于农村人来说，六万多块钱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农村人挣钱不容易，大多都是他在建筑工地上挥洒汗水而换来的血汗钱。在那艰难的日子里，二叔便在医院每天照料着重病的堂弟，父亲则在外面为堂弟筹备那救命的手术费。本来如果刚开始就在大医院里接受治疗，父亲便刚好可以用给我买房子的钱来承担堂弟的医药费用。因为多年来，那女人的不擅打理家事，所以也没多少积蓄，各家的亲戚除了她的娘家也没借到多少。农村人都不富裕，但我觉得如今更不富裕的还是如今国人的良心啊！

倍感万幸的是父亲最后终于凑齐了动手术的五万多块钱，最后终于在新一年的来临之前顺利为堂弟做完了手术。

生活啊！它总是要给人太多的磨难。年后回家探亲的时候，见到在医院里骨瘦如柴的堂第，我不禁澿然泪下。我几乎快认不出他了，虽然两年多不见，但却给病魔摧残成这般模样。那时，我在心里暗想这能全然怪生活的不幸吗？不幸的婚姻，就已经是这孩子不幸的开始。

后来有一天，堂弟在和我聊天中对我说。那些日子里，他很想死，很不想活着。他说，有一天晚上自己趁二叔不留意就一路跑到了外面陌生的街上。他在寒冷的北风里一直跑、一直跑。他说自己只想只想跑到死为止，不过最后醒来的时候还是在那阴森的病房里，这不是梦。那晚，所有人都没有责怪他。包括二叔，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心里太苦了。

前些日子，母亲在电话中对我说他已经出院了。不过还不能去上学，需要在家里修养半年。当我问他最近的生活过得怎样时，母亲忍不住叹息的说，这孩子天天迷在网吧里，也不好好的去复习落下的功课。听到此，我良久无言，我深感为堂弟的担忧。命运的挫折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毁灭一个人。几天前，我通过电话和他谈了好久。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来，好好的面对生活，好好的面对自己惨淡的人生。我不知道，如今二叔的婚姻会不会在这一代人的身上重演。我不知道，堂弟的的痛苦会不会在这一代人的身上重复。写到此，我终于忍不住心底对生活低沉的叫喊－－良心！良心！